叶枫保持着右腿踹门的姿势。
他没有退。
开天神斧在掌心猛地一翻,暗金色的龙鳞瞬间覆盖双臂,他横起斧面,迎着那片密密麻麻的血色锁链狠狠砸了上去。
“当!”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玄铁巨门的废墟上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冲击。
甚至连一丝反震的力道都没有。
叶枫一脚踏进了第十八层的空间,双脚刚刚踩在冰冷的黑曜石地砖上。
异变突生。
叶枫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一沉。
不是重力压制,而是一种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空虚感”。
就像是一个装满水的气球,突然被人用千万根钢针同时扎破了千疮百孔。
“哧啦!”
叶枫体表那一层坚不可摧的暗金色护体罡气,在踏入门槛的瞬间,连闪烁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像烈日下的残雪一样,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空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
甚至连太古仙域最基础的空间法则,在这里都不复存在。
这是一个绝对的“法则真空”!
“嗡——!”
叶枫体内的九龙霸体诀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哀鸣。
他气海中那奔腾如海的真元,那刚刚淬炼到极致的太乙金仙本源,在接触到这方空间的刹那,直接失去了控制。
真元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浑身十万八千个毛孔,疯狂地向外倒灌、流失!
这片空间就像是一个贪婪到极点的黑洞,正在极其野蛮地抽干他体内的一切能量。
“嗖!嗖!嗖!”
那些被开天神斧挡开的猩红锁链,根本没有发起第二次硬碰硬的攻击。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活物。
顺着叶枫力量流失的空档,像是一条条滑腻的水蛭,擦着叶枫的手臂、脸颊、大腿,飞速地游走穿插。
“噗嗤!”
一根锁链擦过叶枫的左肩。
没有罡气护体,坚硬的仙灵龙鳞竟然被锁链上的倒刺生生刮开。
一蓬暗金色的鲜血飞溅而出。
血液还没落到地上,就在半空中被这片法则真空彻底蒸发、抽干。
锁链没有直接贯穿叶枫,而是极其狡猾地在他周围交织、穿梭。
眨眼之间,就在叶枫的身体四周,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猩红囚笼,将他死死困在了十八层的入口处。
叶枫单手拄着开天神斧。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仅仅是站在这里不到三息的时间,他体内的真元就被抽走了足足两成。
这种被强行抽干的虚弱感,让他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哈哈哈哈!”
一阵极其刺耳、透着高高在上意味的放肆狂笑,在第十八层深处的黑暗中响了起来。
“下界野种。”
“本座还以为你长了几个脑袋,竟然真敢一头扎进这死牢最底层。”
黑暗中。
一座高达数十丈的白骨高台缓缓浮现。
高台之上。
深层典狱长薛枭,身披暗金法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锁链困住的叶枫。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血色的阵盘核晶,那张阴鸷的脸上,写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意与嘲弄。
“你这一路杀下来,确实威风。”
薛枭冷笑着,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连十四层的血煞迷宫都能反向抽干,你觉得你天下无敌了。”
“但莽夫终究是莽夫。”
“你那死鬼老爹当年那么横,到了这十八层,也不敢像你这么肆无忌惮地踹门进来!”
薛枭指着叶枫周围那些疯狂蠕动的猩红锁链,语气愈发张狂。
“这里是接引殿用来关押最顶级逆天者的绝地!”
“没有灵气,没有法则!任何踏入这里的活物,体内所有的力量都会被这‘绝灵抽血阵’一点点榨干!”
“你不是肉身无敌吗?你不是气血旺盛吗?”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引以为傲的九龙霸体,在这里能撑过半个时辰,还是一炷香!”
薛枭的嘲讽在空旷的死牢里回荡。
但他根本没有从叶枫的脸上,看到任何预想中的恐慌与绝望。
叶枫低垂着头。
他单手攥着斧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森然的惨白色。
他根本没有理会高台上的薛枭。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那个像小丑一样叫嚣的叛徒。
叶枫那双布满血丝的漆黑眸子,穿透了周围密密麻麻的猩红锁链,死死盯住了高台后方的那一片陡峭岩壁。
那里。
挂着人。
那是十几根比水缸还要粗壮的青铜石柱。
石柱上,用手腕粗的镇魂长钉,死死钉着七八个血肉模糊的躯壳。
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就腐烂成了灰烬。
干瘪的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琵琶骨被巨大的铁环彻底穿透,鲜血早就流干了。
叶枫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视线,死死定格在正中央的那根石柱上。
那上面钉着一个老者。
不。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人了。
老者的双臂被齐肩砍断。
双腿从膝盖往下,空空如也。
他就只剩下一个残破的躯干和一颗低垂的头颅。
一根粗大无比的暗绿色伪仙锁链,极其残忍地从他的天灵盖直接贯入,顺着脊椎骨,一路穿透了他的整个身体!
阵法上的红光,就像是无数条水蛭,在他的骨缝里来回游走,日夜不停地啃噬着他残存的神魂。
虽然没有手脚,虽然面目全非。
但叶枫体内那股狂躁的九龙气血,却在这一刻,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共鸣。
那是他在古路中段的星图上,听到的那个拼死传音的声音。
那是他爹叶啸,当年从大渊界带上来的最忠诚的亲卫!
陷阵营大统领!
叶枫的心脏,就像是被人用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捅了进去,然后用力绞了一圈。
痛。
钻心剜骨的痛。
不仅仅是肉身被抽血的痛,更是一种看到自家兄弟被当成牲口折磨了十万年的极致暴戾。
“老头子……”
叶枫咬着牙,一丝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你这帮兄弟……吃了大苦了。”
叶枫握紧了开天神斧。
他没有去管周围那些随时准备绞杀他的猩红锁链。
他也没有去管体内正在疯狂流失的真元。
叶枫猛地抬起右腿。
迎着面前交织成网的锁链,极其沉重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砰!”
脚下的黑曜石地砖被他硬生生踩出两道裂痕。
“哧啦!”
一步跨出,十几根猩红锁链瞬间收紧。
锁链上的倒刺毫不留情地划破了叶枫的皮肉。
他的胸口、大腿、手臂上,瞬间被拉出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暗金色的鲜血狂飙而出。
然后瞬间被这片法则真空彻底吞噬。
叶枫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
他拖着那把沉重的开天神斧,顶着成百上千根锁链的切割,再次向前迈出了第二步。
“你疯了?”
高台之上。
薛枭看着叶枫这完全不要命的举动,脸上的狂笑猛地僵住了。
“在绝灵抽血阵里强行移动,你的气血流失速度会翻十倍!”
“你这是在自己找死!”
叶枫根本听不见薛枭在狗叫什么。
他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正中央石柱上那个被削去四肢的大统领。
眼底的杀意,已经凝结成了实质的冰霜。
“砰!”
第三步。
“砰!”
第四步。
叶枫就像是一头被困在绞肉机里的困兽。
他用最野蛮、最粗暴的方式,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地在这片锁链丛林中蹚出了一条血路。
沿途的黑曜石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极其刺目的血脚印。
他身上的青衫已经被切割成了红色的布条。
深可见骨的伤口遍布全身。
但他距离那排青铜石柱,越来越近。
那股骇人的煞气,让站在高台上的薛枭,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
似乎是感应到了这股同源的、狂暴不屈的纯阳气血。
正中央那根石柱上。
那个被削去四肢、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的残破躯干,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大统领的眼皮,艰难地蠕动着。
他费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顶着贯穿天灵盖的锁链带来的撕裂剧痛,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已经瘦脱了相的脸。
脸颊深陷,皮肉干枯如老树皮。
那双浑浊、黯淡、甚至已经快要看不清东西的眼睛,在昏暗的血光中,费力地聚焦。
他看到了那串血脚印。
他看到了那个提着斧头、浑身是血、却依然一步步向他走来的男人。
那眉眼。
那股子宁折不弯的桀骜。
大统领浑浊的眼眶里,两行血泪瞬间滚落了下来。
他看清了。
大统领没有因为得救而狂喜。
他也没有发出任何求救的哀嚎。
他看着还在顶着锁链往前走的叶枫,那张干瘪的脸上,爆发出了一股极度的焦急与绝望。
“少主……”
大统领干枯的喉咙剧烈地滚动。
他用尽了这具残躯里最后一丝尚未被抽干的神魂力量。
他不管贯穿天灵盖的锁链爆发出多恐怖的反噬。
他猛地张开嘴,冲着叶枫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嘶哑到极点、泣血般的怒吼!
“少主!快跑!!”
“这是绝灵抽血阵!”
“你的霸体扛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