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凡者看了他们很长一段时间，用一种警惕的眼神，像是在看待两个擅自闯入领地的入侵者。
而他则是那只被冒犯的野兽。
一直在来回踱步，寻找可以一击致命的破绽。
“这家伙不好对付，你小心点。”莱诺感觉到了磅礴的杀气，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时刻调整站姿，免得被钻了空子。
室友嗯了一声，他越过侦探往前看，正好和超凡者对上了视线。前祭司微微眯起眼睛，眼里闪过冷光，接着歪了一下头。
他们宛如两头猛兽在对视，除了杀死对方，脑子里没有其他想法。
超凡者每个动作的声音都很小声，让伊莱亚斯不得不花费更多精力去倾听辨别。
“你先躲起来。”他对莱诺说。
莱诺没说什么，只是低声提醒了一句:“尽量别受伤！”
要是不说上一句，指不定伊莱亚斯就仗着自己不怕痛，直接伤换伤。血流干了那可怎么办啊！
其实侦探还真的没见过室友打架——他被暴打的那两次不算。所以他除了担忧，心里还有些好奇。
睁大眼睛准备好瞧瞧。
伊莱亚斯先动手。
他一只脚往前跨出一步，冲了上去。敏捷得如同一只豹子，不过一晃神就已经冲到了超凡者面前。
超凡者呼吸没乱，立刻举剑格挡。
但室友的力气显然更大，逼得超凡者不得不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两个人瞬间过了十多招。
狭小的走廊并没有妨碍伊莱亚斯活动，他不需要武器，也不需要防具。
莱诺不知道他是什么派系的，但大概是在教会里学来的。他曾经也见过那些教会人士打架，但和现在的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伊莱亚斯的动作行云流水，别有一种美感。他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跳一支舞，一支死亡和血腥的舞蹈。
这种时候他脸上是没有表情的。但你反而能感觉到他很轻松，不是打的很轻松，而是心情很轻松。
莱诺想了想，大概他画画的时候就这么轻松吧。
同时他心里有点庆幸。
好在伊莱亚斯知道自己有个脆弱的室友。不然就莱诺现在这样的水平难保不准哪天会被失手打死。
但超凡者应付得却有些吃力，这个环境对他来说有点束手束脚。剑更适合在开阔的地方。
一来一回，他身上便负了不少的伤。
眼见战场往这边移动。莱诺身子一矮，立刻往后撤退。
他可不想被误伤，高手打架祸及池鱼了！救命啊！
“刺啦！”超凡者提起一口气，那把剑劈头盖面打来。
伊莱亚斯本来打算不管的，但是他却想起之前侦探说的话，难免有些迟疑。短短几秒钟，他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没有硬生生接下，而是往后退开几步。
莱诺猫在一边，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飞镖。他一直盯着那边的动静，手上把手提灯取下来，正准备打开。
但是超凡者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要是让莱诺真的开了灯，那伊莱亚斯就能弥补一些劣势。
这对他来说是不利的，也是他不允许的。
“咔哒。”莱诺旋转按钮。
“刷！”电光火石之间，男人手臂用力，把那么长的一把剑甩了过来。
好大的力气！莱诺咋舌，但现在他的位置并不好躲藏。
两边都是墙壁，后面是那扇开了一条缝的门。
准确的说，他们现在是被超凡者堵住了唯一一条离开的路。对方显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一直不肯退让离开。
这条走廊上铺了地毯，显得走路的时候悄无声息。周围没有其他的雕塑之类的可以躲藏。
莱诺已经能看见一丝火焰了，在玻璃罩子里窜动，在他的眼中投影出明亮的光来。
他伸出手指去勾灯，但是却在后退的时候被地毯绊了一下，灯掉在地毯上，还往前滚了两圈。
完了！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闪过，放大闪过，来回闪过。
但还来得及！
侦探安慰自己，同时要上前去再把灯捞回来。
但那把剑已经近在咫尺，近到莱诺都能感觉到上面的寒光，让他的脸都发痛。这可比寒风来劲多了，再靠近一点都能划破皮肤。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了连喝口凉水都呛到。
明知是拿不到了，莱诺顿时换了个思路。他把另一只手上的飞镖甩了出去，和剑尖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哒”。
下一秒，飞镖被撞飞。剑也偏离了原位。
“咔嚓！”就在莱诺松了口气的时候，突然听到这么一声。
那把剑从中裂开变成了两半！
莱诺惊愕：“还能这样？！”
只见两把剑，一只就贴着他的脸而过，划出了一条伤口。
另一只直接击穿了玻璃，从前到后贯穿手提灯，正好穿过火焰。
接着超凡者借着墙壁一跃而上，在半空中一个翻身落到了莱诺身后。他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划破莱诺脸的那把剑。
另一只手却没空去拿另一把剑了。
因为它此时正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垂在身边，显然刚刚短短几分钟，失去武器的超凡者被扭断了一条手臂。
侦探分明感觉到这家伙拿剑的时候还冷冷瞥了自己一眼。
妈的你什么意思，觉得我太弱了不想动手吗！莱诺憋着一口气爬起来，没去碰坏掉的手提灯，直接跑到了伊莱亚斯身边。
伊莱亚斯抽出一点精力看了一眼莱诺。没发现致命伤势，行，无视了。
接着他又重新把视线放在超凡者身上。
莱诺往后退了几步，观察了一下局势。
现在双方是换了位置，变成他和室友把超凡者堵在里面了。
同时，两方中间的那块空地上。火焰从剑尖开始燃烧，停顿两秒后猛地变大，吞没了半把剑。
超凡者拧眉盯着这场火，有点不解。
“我们还是快溜吧，”莱诺咂舌，“这火很难灭的。”
他说得很诚恳。
伊莱亚斯也感觉到了那股过于灼热的温度。他点点头，同意了莱诺的想法。
火焰很快吞没了一小部分地毯，所有人的脸上都被照得红彤彤的。
莱诺在临走前甩了几支飞镖给超凡者。对方被他弄得非常狼狈，很是愤怒的瞪了一眼。
但侦探装作看不见，溜溜达达走了。
走的时候火焰已经爬上了墙壁，烧得墙纸噼里啪啦的响。
他们很快离开二楼，接着发现整栋楼里空无一人。
明明之前还能见到仆人巡逻的身影，现在是完全没有了。空空荡荡，一盏灯都没有开，黑漆漆一片。
仿佛几分钟的时间，所有人都消失了。
寒风从没有关上的窗中吹进来，卷动窗帘四处飞舞。窗帘的影子宛如张牙舞爪的恶魔，伺机而动，等待着把人扒皮抽筋吃个精光。
风吹得莱诺刚刚才活动了一番有些血气翻滚的身体瞬间从头凉到尾。
他打了个寒颤，骂道:“走了怎么还不关窗啊！”
有没有点公德心啊？
“这些人都去哪了？”莱诺问，意料之中的没人回答。
他扭头看了看，见到伊莱亚斯正站在窗边望夜空。
于是他也凑上去看，星星就冲他眨眼睛，仿佛在问:哎呀，怎么就你们两个，其他人去哪了呢？
莱诺不知道，所以他准备关窗。
但就在关上的前一秒，一把明晃晃的剑卡在了窗的空隙。
接着一张一块白一块黑的脸出现在眼前。
妈的！莱诺吓了一大跳，差点给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一拳，但后来发现——这不是刚刚和他们在楼上打了一架的超凡者吗？
哪是什么一块白一块黑，那分明是被烟熏的。
侦探差点忍不住笑。
“别动手。”那超凡者表示不想打架，他恨恨的瞪了一眼莱诺。
“怎么，不打了？”反正也拦不住人进来，莱诺往后退了几步，走到辽阔的大厅。
超凡者从窗外爬进来，用衣服擦了擦刀，又摸了一把脸，弄得脸上更花了。但他自己看不到。
“不打了。”男人闷声说。
“那你是来做什么，朋友？总不会是打算和我们坐下来聊会天吧？”侦探保持警惕，时刻注意面前人的动作。
似乎是觉得莱诺在说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超凡者瞥了他一眼。
也是，刚才还是打架的敌人，现在坐下来聊天谁泡咖啡说不定还要打一架。莱诺决定宽宏大量原谅他。
伊莱亚斯全程非常淡定。但超凡者还顺手关上了窗帘，于是他只能回头面对室内的一场闹剧。
“所以，这位朋友，你是准备？”莱诺又问了一遍。
男人站住了，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耐烦，“我都说不打了。”
打一架，他丢了一把剑，折了一只手。再打一架，岂不是两把剑两只手都得没了？
“我来拿东西。”超凡者终于回答了侦探的问题。
于是莱诺就看着那人带着剑往里面走了。
不过他越想越不对劲，又喊了一声:“你知道其他人去哪了吗？”
超凡者没回头，摆了摆手，“出去了。”
因为没人记得灭火，所以火已经烧到了楼下。整栋楼都在火焰中摇晃哀嚎，如同一个可怜人。
侦探直到看不见人才收回视线，思考一会，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劲:“他是不是不打算干了，顺便搬空雇主家啊？”
护卫打了败仗，还不打算跟他们继续打，而是去收拾东西——这不是准备跑路了吗？！
伊莱亚斯也思考了一会，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莱诺翻了个白眼，觉得超凡者的举动很正常，评价这叫:“他给了我多少钱值得我卖命啊？”
室友扭头问他:“你也去吗？”
莱诺愣了两秒，意识到伊莱亚斯是问他去不去拿点东西。
但侦探现在心里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左左呢？
超凡者说他们都出去了。
去哪了？
思考片刻，脑子里划过一道闪电！莱诺猛地意识到一个不妙的可能性。
妈的！
他骂了句脏话，扭头对伊莱亚斯说:“我们快点回去，万一真的像我想的那样……”
侦探打了个寒颤，没有继续说。
仿佛不说就能不发生一样。
“什么？”室友没跟上他的思维，问了一句。
莱诺脸色惨白，正大的火势没有让他暖和起来，反而如坠冰窟。他垂下眼，盯着阴影，仿佛又见到了那只一直渴望把他拖入地狱的恶魔。
“有什么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了……我不应该忘记的，说过好几次，时间不多了。”
伊恩不会给萨拉太多时间。
一个残忍暴力、杀兄上位的阴谋家，哪里来的那么多的耐心？从那个雨夜算起，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
如今人去楼空，他来得太不巧了。
伊恩需要那样东西……那样被死去的约克拿走的，最后被左左藏起来的那样东西。
左左，你到底把东西藏到哪里去了？
他没见过那个少年，只在照片上看到过左左。此时浮现在眼前的也是那张没有父母脸的照片。
左左还有些年幼的脸上带着笑。
一个奇怪的笑，不应该出现在那样的孩子脸上。
但他就是在笑，那双被头发遮住了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仿佛在暗示些什么。
“你把东西藏在哪里了？”莱诺轻声问。
左左只是歪了歪头，仿佛在说，你猜到了吗？你知道我把东西放到哪里去了吗？
“你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给萨拉吗？”莱诺又问。
不对，你那么聪明，你肯定告诉过萨拉什么。
是什么呢？
在你被跟踪，不能暴露任何事情的情况下。
只会是，也只能是那句话——黑金鱼在天上游。
因为你知道，伊恩想要找到那样东西，他一定会把约克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当做是线索。你也知道这句话，因为你就在现场，左左！
你甚至比伊恩还要更早的意识到这句话指的什么！
莱诺睁开眼睛，猛地拉开了窗户。
窗帘被刮得哗啦哗啦作响，明亮的星光撒在地上。从这里往外望，遥远的路灯正始终亮着，宛如野兽的眼睛。
今天和那天晚上不一样，今晚没有下雨。
“火大了，我们该走了。”伊莱亚斯说。
那位超凡者带着东西对室友招了招手，然后离开了。
伊莱亚斯能感觉到火舌快要舔舐掉最后一丝夜的清凉，他的胸腔和房间里一样全是闷热的空气。
外面隐约传来喧闹声，大概是有人发现着火了。但火势凶猛，根本扑不灭。
火焰中，所有东西都被蒙上一层古怪的色彩。各种东西投影下来的影子宛如怪物，在地板上痛苦的挣扎。
莱诺觉得他抓住了什么东西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