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者宣布完规则之后从高台上走下,六名同样身穿灰袍的侍者抬着一块长约一丈宽约三丈的黑色石板走上了广场正中。
这块黑色石板表面光滑如镜,石板四角各有一道灵纹嵌入地下的阵基之中,整块石板在灰雾的笼罩下散发出一种幽深的光泽。
叶锦天一眼便看出这块石板非同寻常——普通青石挨了灵君全力一掌早该四分五裂了,可这块石板连边角都没有丝毫破损迹象,石板内部必然刻了密度极高的分散阵纹,能将作用在一点的灵力均匀分散到整块石板内部从而大幅削减局部承受的压强。
灰袍老者站在黑色石板旁边朗声道:“第一轮——灵印测试,在石板上留下两寸以上的凹痕即为合格,用任何属性的灵力都行,但每人只有一次机会。”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灵君初期的散修,他深吸一口气在掌心凝聚了一道火属性灵力,猛地一掌拍在黑色石板上。
石板表面泛起一圈波纹般的灵光将掌力分散到了整块石板之中,灵光散去之后石板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掌印,灰袍侍者上前用尺子量了量,摇了摇头:“不足二寸,淘汰。”
那散修脸色煞白想要争辩,两个灰袍人已经从广场侧门走出来拖着他的胳膊将他拽走了,侧门漆黑一片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紧接着上来的是个灵君中期的壮汉,他大喝一声两道金属性灵力在拳头上凝聚成刀芒的形态,狠狠地砸在了石板上。
石板灵光一闪,金属性灵力的穿透力确实比火属性灵力更强,石板上留下了一道深约两寸些许的凹痕,尺子落下去刚好够到了合格线。
壮汉咧嘴一笑收起拳头走了下去。
前前后后又测试了数十人,合格者不过十之二三,大部分散修留下的凹痕都在两寸以下,甚至有人连一寸都没打出来。
有些散修掌力打在石板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就被灰袍人面无表情地拖走了——那些人修为大多堪堪摸到灵君初期的门槛,灵印品阶又低,被昌云大会的名头吸引而来想碰碰运气,却不知道这石板本身就不是给他们准备的。
这石板表面分散阵纹的密度极高,必须将灵力集中压缩到一点才能留下足够深的凹痕,灵印品阶不到神阶的散修,灵力凝聚的精纯程度根本不足以突破石板表面的灵光阻隔。
每一个不合格者的下场都一样——灰袍人拖走之后再也没人见过他们回来。
轮到叶锦天的时候他缓步走到黑色石板前,丹田中火属性灵力在掌心凝聚,他刻意压制了自己的实力——火分身不参与只靠本体的火属性灵力来催动。
他一掌拍在石板上,火属性灵力的炽烈让掌边的空气发出了嗤嗤的灼烧声,灵光散去之后石板上赫然留下了一道深达两寸半的焦黑凹痕。
灰袍侍者上前量了量,看了叶锦天一眼之后沉声宣布:“两寸半,合格。”
叶锦天面无表情地走回杨浅一身旁,第一轮就这么不着痕迹地过了。
第一轮测试结束之后石殿正门缓缓打开,十二座由青石垒成的擂台从地下升起排列在广场两侧,每座擂台长宽各约十丈,擂台边缘刻着防御阵纹以防灵力外泄伤及观众。
灰袍老者再次开口:“第二轮——灵技对决,两两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没有平手可打至一方认输或无再战之力为止。”
叶锦天将火属性灵力压制到灵君初期——比真实修为低了整整一个小境界,够低调,也够用。
叶锦天被分到了第七号擂台,对手是一个灵君中期的散修,手持一柄由金属性灵力凝成的宽刃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淡金色灵光。
那散修咧嘴笑了一声:“灵君初期对灵君中期,小子你胆子倒是不小,差一个小境界还敢上台。”
叶锦天淡淡看了他一眼:“上台便不必多言了。”
他说完,右手五指微张,一柄由雷属性灵力凝成的长剑在掌心瞬间成形,剑身上银白色电弧从剑柄蔓延至剑尖,噼啪作响。
散修冷哼一声:“灵君初期也敢如此嚣张,看我一剑砍断你的剑!”提起手中由金属性灵力凝成的长剑当头劈下,灵力裹着剑身劈落时擂台上的空气都被压出了爆鸣声。
叶锦天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剑锋的主体力道,同时手中雷纹长剑斜刺而出刺向散修的腋下。
雷属性灵力在剑尖炸开化作一道细长的电弧贯穿了散修的防御灵力,散修手腕一麻。
叮!
灵力长剑脱手飞出,砸在擂台的防御阵纹上溅起一串金色碎光。
叶锦天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手中长剑一个回旋劈在散修肩头,雷属性灵力的麻痹效果让散修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手中灵力长剑掉落在地之后再也没能捡起来。
散修单膝跪在地上,咬牙道:“灵君初期……居然能一剑击败灵君中期……”随后认输,再不敢多言。
叶锦天收剑入鞘的瞬间眼角忽然看到擂台下方的一块青石板上有一道灵光一闪而过——那道灵光和石板上残留的防御阵纹完全不同,灵光消失的方向是笔直地朝下。
叶锦天神色不变转身走下擂台,这道灵光和他之前感受到的暗纹延伸方向完全吻合。
擂台下方几个尚未上场的散修看到叶锦天一剑震飞对手的灵力长剑,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灵君初期一剑破灵君中期的防御,这种事在昌云大会近百年里只听说过寥寥数次。
第二轮灵技对决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被击败的散修和宗门弟子被灰袍人拖走的场景不断重演,侧门后仿佛是一个填不满的深渊吞噬着一个又一个的修炼者。
叶锦天站在台下看了七八场对决渐渐摸出了一个规律——这些灰袍人拖走淘汰者的间隔越来越短,最初拖一个人要等二十余息,到后来拖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十息,像是地底那个东西吃饱了几个人之后胃口反而变得更大了。
晋级的修炼者只剩下不到两成,广场上空弥漫的灰雾似乎又浓了几分。
第三轮安排在了当日午后,灰袍老者走到高台上声音比之前更加冰冷:“第三轮——炼丹考核,诸位炼丹师各自炼制一枚丹药,品级不限但须当场检测药效,品级最高者列为本轮头名自带晋级优先权。”
话音刚落十几名炼丹师争先恐后地涌向高台前划定的炼丹区域,有人拿出了铜鼎有人拿出了丹炉,甚至还有人拿出了一口破旧的铁锅。
叶锦天不慌不忙地走进炼丹区域在角落选了一片空地,从须臾袋中取出青莲王鼎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青莲王鼎通体呈青玉色,鼎身上镌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浮雕,叶片和花瓣的纹理细腻入微像是活的一般。
围观的炼丹师看到青莲王鼎之后不少人眼中露出了贪婪之色——能认得青莲王鼎的人都知道这是上古丹道大能的遗宝,寻常丹鼎与之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评审席上一名白发苍苍的老炼丹师眯起眼睛盯着青莲王鼎看了半天,忽然站起身来惊呼道:“青莲王鼎!这东西居然还在世上!”
叶锦天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哗,将丹鼎放稳之后又从丹田中引出了一缕地心莲火注入鼎底。
青色的火苗在鼎底无声地燃烧起来,火苗不大但散发出的热量却让周围三尺内的空气都变得炽热起来——地心莲火乃天地灵火,寻常丹师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见到一缕。
那名白发老炼丹师再次失声叫道:“天地灵火!这小子居然有天地灵火!”
叶锦天将一株株灵药投入鼎中——千年灵芝、九节菖蒲、赤阳参、寒魄冰莲蕊、碧落青藤根——每一样都是炼制五品丹药所需的珍稀材料。
地心莲火的青色火焰在鼎底翻涌滚动,灵药在火焰的炼化下化作一团团色彩各异的药液在鼎中盘旋融合。
叶锦天手上的法诀变幻不停,炼化、提纯、凝丹、成丹四个步骤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鼎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冲天而起,方圆数十丈之内的修炼者全都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一枚通体透彻如琉璃的赤红色丹药从鼎口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丹药的表面布满了祥云纹路和细密的丹纹,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比寻常五品丹药强了不止一筹。
白发老炼丹师快步走上前接过丹药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轻触丹药表面感受其中的药力,片刻之后他面朝全场高声宣布:“五品巅峰千灵丹,药力纯净度九成以上,丹纹清晰完整,本轮头名——叶锦天。”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五品巅峰丹药哪怕是宗师级炼丹师也未必能次次成功炼制,更何况是在这种公开场合的限时比试中。
更让在场众人震撼的是叶锦天从开鼎炼丹到成丹收鼎前后所花的时间不超过一炷香——寻常炼丹师光是提纯一株千年灵芝就要花去半个时辰,而叶锦天将七味灵药一次性投入鼎中用天地灵火同时炼化的手法分明是极为高明的叠炼之术。
叠炼之术对炼丹师的心神强度和火焰掌控力的要求高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稍有不慎七味灵药就会在鼎中互相排斥炸成一锅废料,可叶锦天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更大的问题是叶锦天在灵技对决中只展现了灵君初期的修为,可他炼制出的却是五品巅峰丹药——这个年轻人的真实实力绝非表象所示。
场下有人低声议论了起来——灵君初期能炼出五品巅峰丹药,这种事在昌云大会上百年的历史里也只听说过寥寥数次,而且那几次出手的无一例外都是隐藏了炼丹术的大丹师,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老妖怪。
叶锦天将青莲王鼎收回须臾袋后面无表情地走出炼丹区域,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路。
三轮公开比试到此全部结束,广场上的修炼者已经被淘汰了近九成——而所有被淘汰的人没有一个从侧门回来过。
广场上空弥漫的灰雾漩涡又大了一圈,漩涡正中的那个空洞幽深得像是能吞噬一切光芒。
叶锦天回到杨浅一和贺老身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贺老用拐杖在石板上画了一道弧线,弧线从他们所站的位置画向广场中央再画向石殿正下方,正好与暗纹的方向完全一致。
贺老用拐杖点了点弧线的终点压低声音说道:“淘汰了一千多号人,地下那股气息反而越来越强了,看来这引灵阵每吞一个人,地下的东西就恢复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