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云为了让吴祯少些话,故意将卢潇潇等人的传书说得很重要,她知道大师兄向来看重这个。
吴桢一听,果然觉得这是大事,不能耽误,便不再言语,还很是赞赏地点了点头,意为让幼蕖好好把握人脉,便利落转身出了竹林。
唐云回身冲幼蕖霎霎眼,两人偷偷一笑。
唐云虽是找借口催走大师兄,为的是让幼蕖早落个清静。但幼蕖那边许多传书却是真有要及时回复的。
幼蕖一眼看到最熟悉的一道剑书,压了压嘴角,反将其搁在一边,先将卢潇潇等人的来信一一看过。
她回青空界后,恢复了与卢潇潇等人的联络。这些昔日同袍都是不重虚情的,同生共死的情谊并未被了无音讯的数十年隔断,遥遥记挂。得了幼蕖消息,不免个个来问候,又将各自情形连同宗门动态都精要告之。
幼蕖一一处置停当,最后才静静心,慢慢打开祈宁之那一道。
这一看,她不免大失所望——这家伙,万里迢迢发来剑书,竟然就报了个“平安”?
虽然说平安就是最好的消息,可……就不能多说点么?
幼蕖一时有些沮丧,恨恨地将那道剑光发力一捏,看着剑书如流萤一般四散,她重重吐了一口气。
自己在期待什么呢?明明两人……也没许过什么承诺。只有那若有若无的,以为对方凭心就能领会的一点藕丝。
或者,是自己多想了?那就干脆不想了!
幼蕖愤愤“哼”了一声,重又拽过卢潇潇的剑书,热情洋溢、洋洋洒洒地回了几百字去。
没想到,翌日,却有人上门拜访来了。
来客令她大出所料,竟然是胡玉!
“小玉儿!”
幼蕖拉住胡玉的双手,眼泪几乎要滴出来。
眼前的小胡玉啊,身形还是从前的娇小玲珑,面容也和以前同样光洁红润,可那双浅溪一般的眸子变成两汪深潭,沉沉的水气里藏进几许沧桑。
那个天真娇俏不谙世事的小玉儿,如今这样沉浸内敛。
幼蕖一时不知道,是从前的任性胡闹好,还是此刻的端庄安静更好?
或许小胡玉变成了师长们期许的模样,可是,她为什么感到心里酸酸的呢?
“李姐姐,多谢你挂念我!你的关心,杨鸣姐都告诉我了。我此次来上清山,也是正好让你看看,我如今挺好的。”
胡玉语气温和而柔软,还体贴地转了一个圈,好让幼蕖将她打量个完全,行动间也是一派稳重娴静。
幼蕖心里叹了口气,将胡玉让进小木屋坐下,先将她爱吃的茶果取两款来相待。
两人许久未见,虽然境遇各异,却有许多话要相诉相问。
才说得几句,又听得外头有人摇响铁马儿,叮叮数声。
幼蕖一笑,扬声问道:
“哪位?是小云么?”
除了这个新入门没多久的小师妹,其他人再没这般调皮。
外头有人“哈”地喊了声,窗棂间探进个脑袋,果然是笑嘻嘻的穆小云。
“李师姐,我和老公采了花满蹊的飞蝶花来,就搁外头啦!这位是玄机门的胡师姐么?听说您是来我们上清山的研习堂,我正好也要去那待几个月,老公说你剑法有家传绝学,我有空去找你练剑好不好?”
这丫头倒是个消息灵通的,幼蕖好笑,胡玉来上清山她还不知道呢,这个穆小云倒是什么都打听到了。只是语气太不正经。
胡玉大方笑着应了,温文尔雅,是个好师姐的模样。
穆小云大喜,一个跟头翻进了窗户,她个头敦实,又没刻意提气,衣袂哗啦啦地像只扑扇的大蛾子,看得人实在发噱。
小姑娘手里又变出个装满黄珑果的篮子:
“知道小竹林有客人,这是杼羽师兄让我带来的!”
穆小云搁下篮子,顺手自己也抓了只黄澄澄的果子,正要又一个跟头翻出去,却是被幼蕖一把抓住:
“小丫头说话偏不着调,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公又是谁?”
穆小云嘻嘻一笑:
“宫幼英啊!她比我大,我又不想喊她师姐,就喊她老宫了!她反正老气横秋的,这称呼配她是不是很合适?”
原来此宫非彼公。幼蕖不由失笑,宫幼英那样稳重踏实的性子,也就是穆小云能喊出这个称呼来。这丫头,不知道大师兄吴桢是怎么忍她的!
“啊,老宫刚刚约我去晏岁峰呢!说顾师叔喊我们去练剑,这都要过时辰了!”穆小云嚷嚷着一溜烟跑了。
胡玉也失笑,她看着穆小云消失的方向,又透出些感慨:
“你这个小师妹倒是有趣。”
“这是我们玉台峰新来的小师妹,叫做穆小云的。人是跳脱了些,一味的孩子气,功底却不错,也直率,你莫嫌她粗,其实很热心也很真诚。”
幼蕖顺口解释了两句,想起穆小云的话,不由问道:
“你这趟是来研习堂的?想来是胡家和玄机门的心法已经不够你学的了?”
胡玉一笑:
“要说跳脱和孩子气,我当年比她尤甚呢!是,我自凡俗回来,经历的那些事,难免消沉了几年,如今准备重拾修为,发现很多基础要从头打起,也是从前我眼高手低欠下的债,总要还的。”
她并不讳言自己的难堪过往与缺陷,语气很是坦然,稳稳的,看得到回升的自信。
“我准备用个几年时间,将各派都走一趟,博取众家之长,你们上清山的研习堂,荣山派的汇泉堂,黄庭山的聚灯斋,我都要一一去进修过。”
幼蕖心疼又欣慰,不知说什么好,只伸手去揉了揉胡玉的软发。
这个被娇宠着长大的女孩儿,在情爱里走了一遭,委屈、压抑、牺牲,虽然可能也曾拥有过甜蜜与欢欣,也获得了成长与领悟,可她终是受苦了。
胡玉淡淡一笑:
“李姐姐,你不用心疼我,都是我自找的。而且,我这样的家世,哪里至于到可怜的境地呢?就算我陷入泥潭里,也有人将我拔出来。我从前恨不得摆脱胡家的影响,可如今,我真的庆幸自己生在这样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