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吴桢所述,幼蕖心头一凛,大师兄听到的那声音难道就是那魔门种魂前诱人入套的手段?
虽然简单粗暴,太过直白,但对于许多修士而言,这真是极有诱惑力的问题啊!
唐云与杼羽等人虽然已大致知道吴桢的情况,但从未听他如此细细说过,不免精神抖擞,竖耳聆听。
吴桢极难得地苦笑一下,接着道:
“这问题问的,谁不想呢?我也不能免俗。可是,当我点过头后,便突然惊醒,我想,我既没有祖辈所遗福泽,也非天纵之资,更没有做极大的善事来博老天奖赏,凭什么这绝世机缘就砸我头上呢?
”我虽然贪心,可还有脑子。真真是何德何能,即使真有机缘给我,我哪里承担得起?虽然我来这里是为寻机缘,也寻得心急,可真遇上时,我反而心里一下子清明了。”
几位听者皆暗暗点头。
幼蕖心道,虽然大师兄有时偏心、刚愎、独断专行,缺点不少,可他这自我认知还是挺理智的,并不曾被突如其来的运气冲昏头脑,关键时刻竟能抵住诱惑白,就冲这一点,不愧为玉台峰大师兄。
吴桢接着又道:
“而且,若是我上清山前辈,甚至是上古仙人,必是都怀有清和良善之念,授道是为了上体天心、下扶弱小,怎么会将什么立足顶峰这等利欲熏心的话语诉之于口?这分明不是我道门正统。
“而且,既然看中了我,要传我秘法,自当大大方方,要给便给,最多考验一下功法心志。何必故弄玄虚,惑我心志?那声音缥缈玄乎,带有迷心之力,不是正道所为。”
唐云也叹:
“到底是大师兄想得明白。这鬼东西允诺能让人成为青空界顶峰呢!若是我,也说不准当时我这头会不会昏上一昏了。”
吴祯点着头道:
“唐师妹你自谦了,你心素来最是清正光明,何惧这魍魉手段?”
夸过了唐云,他又接着道:
“我此刻说起来好些话,可当时也就瞬间的功夫,清醒过来后,我心头当即警戒之意大起,却不敢露出。那声音不知从何处而来,总之不怀好意,也非寻常手段能反制。我修为尚低,若翻了脸,弄不好要被灭口。
“于是,我便故作艳羡向往之态,犹豫了两息才道,你是何方神圣?为何知道我的想法?你又有什么手段,能助我登上这青空界的顶峰?可莫是唬人的!
“那声音依旧飘忽,忽左忽右的,令我难以捕捉方位,却是清晰了许多,对我说,我是上古仙人,与你有缘,想赐你大造化。能不能成,只在你心意。只要你肯,我便助你了。”
这一来,幼蕖也听出了奇怪之处:
“赐造化就赐罢,还要你肯?如何个肯法?”
按照常理,仙人指路这泼天富贵,接受者还不应该纳头便拜感激涕零?这玩意儿还要征询小人物同意才行?
似乎,它需要与接受者的念头融合才能施行。
幼蕖多少也了解一些魔门法则,她猜,可能这是种魂之法的必要条件,或者说,也是一种局限。接受者若不能完全放开自我精神的防线,种出来的魔魂就不能与此人合而为一,而容易被发现。
吴桢微微点了下头,道:
“我也这般问。你有什么机缘,给我就是,我自当感激。可为什么要问我肯不肯?
“那声音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生气,道,你就说肯不肯!你说个‘肯’字就行!说了我才好给!你若不肯,我便寻别人去了。到时,这机缘落在别人身上,别人登顶俯视你时,你可莫后悔!”
幼蕖也听笑了,这声音似乎不懂谆谆善诱的道理,又缺耐心。
她听吴桢又道:
“我便作假意心动,可又患得患失的模样,便道容我考虑一下,次日来回你。那声音似乎也无可奈何于我,竟然答应了。我回去途中,暗里也唤了那声音几次,却无回应,我猜,其应该是不能离开那片地方的缘故。
“回到玉台峰后,我当即将此事向师父禀报,师父也觉得这声音古怪,多半是魔门惑人心志的手段。师祖善信真君就曾有过训示,你们可记得……”
吴桢微微一顿,唐云、幼蕖、杼羽与柯辰同声接了下去:
“凡能自思者,倘不见其心之所存,切勿轻信之。”
简而言之,只要有自我意志的活物,都要谨慎待之。
吴桢欣慰一笑:
“师祖垂训,自是金科玉律,我辈当深记之。你们记得很好!”
他很为师弟师妹们清晰地记得师祖语录而高兴。
不过幼蕖却在心里道:师父说过,师长的话,有道理的才要记,错的决不能盲从。当然,师祖这句话确实正确,所以师父才沿用来教导我们。师祖真是个好师父,玉台峰确实是一脉相承的好传统,上梁端正,下梁也不辜负培养。
所以,大师兄虽然太过盲从,但幸好他有个好师祖又有个好师父。否则,前人要是教错了,他这死脑筋岂不是也要跟着错下去?
“我与师父商定了对策,次日再去那处,唤了两声‘仙人何在’,那声音便又出现了,问我想得怎么样。我便道肯了。那个‘肯’字出口,我果然感觉到元神一热,似是有一丝外力进入。
“那声音忽左忽右地绕了两圈,我想是在看有没有人跟来。见我果然单身前来,其便亮出原形,原来是一团淡灰色光团,自称乃上古仙人分裂出的一缕神识,融合了先天混沌之精,遨游天地,偶尔至上清山,见我骨骼清奇,乃天择有缘之人。
“我只作贪心状,不断追问有何仙家宝物与厉害功法,能不能帮我扫除一切对手,登顶无上地位。那光团便让我滴入精血,道是自此便可与我融为一体。”
幼蕖只听得紧张,那声“肯”分明便同契约一类,这果然是种魂的先决条件。大师兄这一应,那魔物便启动了。也不知大师兄是如何防备而不被其探知的。
且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