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羊霆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你们叫他大师兄？”
他望向半空中那个冷傲的男子，声音颤抖了起来：“难道你是……你是‘噬心魔刀’姜宸？”
紫衣男子黑发轻扬，笑道：“天下间还有第二个我吗？”
听见他亲口承认，在场的四位鬼王还未有什么反应，四位圣人却是脸色大变。
“姜宸，魔门第一人！你竟也来了！”屠九幽闷声道。
他是尸圣，看起来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实则内心已是恐惧至极。
“有话好说。”
公羊霆站起身来，满脸堆笑：“我二人也是北幽寒洲的魔道修士，天下魔道是一家，刚才是我们有眼无珠，不知道兄来此，冒犯了两位仙子，还望恕罪！”
“你们都这么怕他，难道我们八个还打不过他一个吗？”
巨力鬼王忽然开口，语气沉闷，明显是不服气。
四位鬼王之中，他最是悍勇好战，刚才虽然受伤，但也只是轻伤，只当自己大意，并未想过要屈膝服软。
他这一开口，公羊霆等人都露出惊骇之色。
“闭嘴！”
“别乱说话！”
“你知道他是谁吗？”
“魔刀姜宸，能与他比肩的圣人绝不超过一手之数！”
……
一瞬间，好几道传音同时涌入巨力鬼王的识海。
巨力鬼王虽然好勇斗狠，但也不傻，眼看这些圣人修士如此惊慌，明白那紫袍人绝不简单，只能是乖乖闭上了嘴巴。
公羊霆喝止住巨力鬼王，又转向姜宸，笑道：“姜道友，我等好歹都是魔道中人，就不必互相为难了吧？这鬼仙遗府的机缘我不要了，还请道友高抬贵手，打开这殿门，放我等出去。”
这番话姿态极低，以其圣人之尊，这近乎是在求饶了。
然而，姜宸不为所动。
紫色刀轮悬浮在他身旁，轻轻铮鸣，似在渴血。
“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放你们一条生路。”
他修长的手指轻抚刀轮，眼神淡漠：“可惜，我的修炼到瓶颈了，这次来轮回界，本就是以杀证道。正如你们所说，这里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你！”
公羊霆瞪大了双眼。
他好话说尽，没想到对方没有半点触动，依旧是要斩尽杀绝！
其余几人也都收起了笑容，脸色一沉。
“姜宸！我们敬你是魔道第一人，不代表我们就怕了你！真要拼个鱼死网破，只怕你也不能全身而退！”屠九幽闷声道。
“不错！”
张玄真从袖中取出一枚金锥，厉声道：“我等八人，俱是苦修多年的圣境强者，绝非滥竽充数之货，谁还没有底牌在身？”
“合则两利，斗则两害，一念之差可能就是天差地别，还望道友三思！”
钟冥说话的同时，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面骨幡，幡面阴气极重，甚至还要盖过四位鬼王，显然是他压箱底的宝物。
面对四人的威胁，姜宸微微一笑。
“难得你们有这份自信，希望你们能坚持得久一点，给我多一点感悟，别让我失望才好……”
话音刚落，就听“铮”的一声，那紫色刀轮划破长空，好似一头被困多年的野兽，终于解脱了束缚，发出欣喜若狂的刀鸣！
一线刀光，化为滔天魔浪！
“来了！”
公羊霆瞳孔骤缩。
这一刻无需多言，四圣四鬼同时将法力催动到极致，将各自的底牌都祭了出来。
……
……
也不知过了多久。
殿中明明灭灭，多少神通，多少法术，最终都化为青烟消散。
空旷的大殿安静了下来。
血污之中，一道人影凌空而立，紫袍上干干净净，一滴鲜血也无……
“呵呵，‘仙池雷主’、‘血海尸祖’，一个个名头叫得响亮，原来都是外强中干，连大师兄的‘极情刀’和‘噬心魔’都见不到，死得也太快了吧！”
绯衣女子一边说，一边踢开脚边的人头。
那是公羊霆的人头，双眼睁圆，嘴巴微张，仿佛临死前看到了某种大恐怖，让这位圣境强者都惊恐不已。
“小妹，你太放肆了！这些腌臜货，怎么可以拿来与师兄相提并论？”白裙女子冷冷道。
“好了，姐姐，我知道错了！”
绯衣女子吐了吐舌头，随即岔开话题：“不过……师兄的刀法似乎又精进了呢。”
白裙女子脸色稍缓，转向姜宸：“师兄，和这些人战斗，可有些许感悟？”
姜宸闭上双眼，缓缓摇头。
“不行，太弱了……”
“我需要一个强者，一个能让我在生死之间徘徊的强者！”
白裙女子听后，若有所思：“看来弱者再多也是无用的，数量并不能弥补质量的差距，咱们不能再找这种对手试刀了。”
绯衣女子歪了歪头：“可是……天下间能与师兄过招的，也就那么几人。道魁、儒首，难道他们也来了吗？”
姜宸蓦地睁开双眼：“我相信一定还有高手在等我！在外界大家或许还有顾忌，但在轮回界，哪个不是肆无忌惮，放开了本性？正好可以厮杀一场！”
“真是期待啊！”绯衣女子脸色兴奋。
“师兄，我们现在去哪？”白裙女子轻声问道。
“不动城！”
姜宸说着，一刀斩开了宫殿的封印。
……
同一时间，轮回界的某个山谷中。
这里四面山崖漆黑，如刀削斧凿，直插天际。
谷底积着半尺厚的灰土，踩上去悄无声息。一条干涸的河床横贯谷心，河床上躺着几具白森森的骨架，不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此时此刻，谷里正打得热闹。
四位鬼王，把两名女修围在当中。
东面是灵鼓鬼王，肚皮鼓得像一口坛子，走一步，肚皮颤三颤。抬手一拍，便是一声闷雷般的巨响，震得整座山谷嗡嗡作响！
西边是无面鬼王，能吞人法力，食人神通，以它为中心，方圆千丈之内静得可怕。
北面是赤目鬼王，眼睛一睁，便是赤地千里，火海奔腾！
南面是千足鬼王，半人半虫，下半身生满了细长的节肢，密密麻麻，在地上蜿蜒蠕动，拖出一路粘稠的黑液。
被围的两个女子都是圣境修为，主修音律之道。
两女背靠背站在一起。
左边那位穿金色凤衣，衣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金凰，丝线在暗光里流转，显出一种沉静而又华贵的气度。
右边那位一身素白裙裳，乌发只用一根木簪绾着，气质出尘。
她面前横着一面古琴，通体青翠，竟是由碧竹打造，琴弦拨动间，似有春水浮动。
此时此刻，两女都已经负伤。
尤其是那白衣女子，左肩的白衣洇开一片暗红，显然受伤不轻……
“呵呵，两位仙子何必再挣扎？不如交出手中秘宝，或许我等网开一面，留你们真灵转世呢？”
千足鬼王声音尖锐，目光始终盯着那白衣女子手中的仙琴，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
话音刚落，对面的灵鼓鬼王也笑道：“千足兄此言差矣，轮回界早已大乱，普通人也就罢了，两位仙子都修到了圣境，还去投胎转世做什么？依我看，不如毁了肉身，与我等结伴双修，在轮回界逍遥快活，岂不美哉？”
“痴心妄想！”
凤衣美妇眼含煞气，双手凌空拨弄。
她身侧并无乐器，可指尖起落间，炽烈之音轰然炸开，音浪凝成金凰虚影，翅尖带火，直扑四鬼。
“哼，困兽犹斗，垂死挣扎罢了。”
无面鬼王冷哼一声，那张白板似的脸上裂开一个黑洞洞的大口，往身前一吸。
方圆千丈之内，声音、火光、神通……尽数被他吞入腹中。
金凰所化的音波撞在这股力量里，就像流水落进泥沼，转眼被吞得干干净净。
“怪只怪你们实力太低！就你们这种实力的圣人，也想强闯轮回界？简直是送上门的肥羊！”
赤目鬼王哈哈大笑，双目圆睁，赤光暴射。
方圆千丈的灰土瞬间烧成白地，火海翻涌，热浪蒸腾，连虚空都被烧得扭曲起来。
灵鼓鬼王、千足鬼王见状，也同时出手。
前者双手拍打肚皮，鼓声如闷雷一般炸响，两女音律被搅得七零八落，连心神都有一瞬间恍惚。
千足鬼王抓住空隙，喷出一口毒液。
毒液到了半空，如有灵性，化为千百只细小的飞虫，嗡嗡振翅，朝两女的护身圣气上钻。
那些毒虫口器锋利，一沾上圣气光幕便啃食起来，发出沙沙的细响。
凤衣美妇见状，凌空拨弦，音刃横切，将靠近的毒虫斩碎一片。
可千足鬼王下半身那些节肢一屈一伸，黑液汩汩涌出，转眼又生出新虫补上。
灵鼓鬼王继续拍着肚皮，咚咚咚的闷响一声接一声，搅得两女音律忽快忽慢，心神也跟着一紧一松。
四位鬼王配合默契，一个搅乱心神，一个吞噬神通，一个放火封路，一个放虫围攻。
这一战，音律对神通，琴意斗鬼术！
凤衣美妇指间弹的是金戈铁马，白衣女子琴下淌的是高山流水，四鬼却如铁桶一般，以多欺少，围得密不透风。
渐渐地，两女落了下风。
凤衣美妇还能勉强支撑，白衣女子左肩的伤口却在火烤虫咬之下，越渗越多，半边白衣都染红了。
凤衣美妇看在眼里，心中一沉，暗中传音：“四鬼狡诈，不必与他们纠缠。月儿，我来护你，你全力突围！”
白衣女子果断摇头：“不可！师尊万金之躯，怎可为我冒险？应当是弟子护你脱困！”
“糊涂！”凤衣美妇怒道：“你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吗？”
白衣女子神色坚定：“弟子不敢忘，但要弟子背弃师尊，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说完，她忽然闭上双眼。
身上那股清冽的圣气猛然一收，眨眼间散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是从这片天地里消失了一般，明明站在那里，却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凤衣美妇微微一愣。
只见白衣女子盘膝坐下，轻抚琴弦。
铮！
只一声，整个山谷都静了。
琴音清淡悠远，顺着微风漫过山谷。
尘土静止，跳动的火舌放缓，飞舞的毒虫悬在半空……天地间所有躁动的力量，都跟着琴音一同起伏。
风声、虫鸣、鬼啸……都被琴声收拢，化作曲调里的一部分。
大道流转的痕迹，隐隐浮现在琴弦之上。
“这是……”
凤衣美妇的眼中露出惊讶之色，失声道：“天地玄音的最高境界，玄音化道！”
琴音陡然一扬。
无形之音如水波向外荡开，没有刺眼光华，却穿透一切鬼术。
赤目鬼王的火海被琴声一荡，火焰层层熄灭；灵鼓鬼王拍击肚皮的闷响，被琴音压了回去；千足鬼王化出的毒虫成片僵住；就连无面鬼王的吞吸之力，竟也开始微微震颤，吞不下这道玄音！
琴音所过之处，天光重新亮起。
永恒死寂的轮回界里，竟有草木抽芽，新绿点点！干涸的河床底下，隐隐传来水流之声，仿佛被赋予了活力！
四位鬼王都吃了个大亏，各自退开数步，又惊又怒。
“臭丫头，倒有几分本事！”
灵鼓鬼王摸着肚皮，脸色狰狞：“各位，别藏着掖着了，都用全力吧，先把她那张琴给废了！”
“哼！”
赤目鬼王冷哼一声，率先出手。
他的双目赤红到极致，漫天火海向内收缩，汇作一根火柱，直冲那白衣女子。
灵鼓鬼王则是猛吸一口气，肚皮涨大一倍不止，双手连拍，万千鬼音叠在一处，化作毁天灭地的风暴。
千足鬼王下半身节肢疯狂舞动，一口毒源尽数喷出，化为滚滚毒海。
无面鬼王全身鬼气暴涨，吞灵之力扩张到极限，想要硬吞这一曲玄音。
四位鬼王的最强手段合围而来！
白衣女子的玄音化道固然玄妙，可她成圣时日尚浅，根基不足。
四位鬼王合力围剿之下，琴音慢慢被扭曲，琴身也开始震颤。
她嘴角溢出鲜血，气息渐渐衰败。
两人的退路被彻底封死，形势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山谷上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天地玄音？原来是潇不悔的高徒，三万年前游历妖族大陆时，曾与潇不悔坐而论道，没想到三万年后，竟在轮回界重见天地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