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梁言闷哼一声,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虽然挡下这招,但他的剑意也被压制,混沌剑域不如之前强横,露出了一丝破绽。
“好机会!”
烛渊魔君双眼微眯,庞大的身躯猛然前倾。
他已将梁言视为魔族大敌,今日势必要出全力,就算不能灭杀此人,也一定要毁伤他的根基,不能让其顺利走出下一步。
这一步踏出,天地俱震!
那遮天蔽日的魔躯压下来,拳头如山岳般砸落,没有半点花哨,纯粹的是魔族肉身之力,却将虚空砸得塌陷了一大片。
拳锋未至,气机已将梁言身周的剑气尽数碾碎。
梁言身形急退,脚下剑莲不断绽放,每一步都踩出一朵透明莲花。
他右手连挥,五色剑光交替而出,紫雷、霜白、银光、青碧、漆黑,五道剑光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拳。
轰!
拳剑相交,天地变色。
方圆万里的大地猛然下沉,数百座山峰同时崩塌,碎石被震得飞上半空,又纷纷扬扬,如暴雨般落下。
烛渊魔君攻势不停,邪眼死光、吞噬黑球、噬光魔烛……各种神通招式层出不穷,再加上一双魔渊之拳,将天地都打得无法愈合。
砰!砰!砰!
黑暗的烛火世界中,拳剑每次碰撞,都亮起刺目的白光,照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梁言被连续猛攻,震得气血翻涌,脚下剑莲碎了七朵,身形倒飞出去。
但他身在半空便已稳住身形,右手在虚空中一按,五色剑光重新凝聚,化为一道灰白剑光。
斩尘丝!
灰白剑光划破黑暗,如开天辟地的一道闪电,将大暗烛天魔域劈成两半。
烛渊魔君迎面接了这一剑,庞大的身躯竟也被斩得向后一仰,胸前裂开一道数百丈长的伤口,黑雾从中喷涌而出。
但魔君不退反进,仰天一声狂笑。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双拳齐出,如暴雨般砸向梁言。
每一拳都重若星辰,每一拳都带着吞噬之欲,要将梁言连人带剑一并吞没。
梁言身形如电,在漫天拳影中穿梭,寒、怒、光、暗、生五种剑道交替施展,与魔君的神通不断碰撞。
两人从天上打到地下,又从地下打回天上。
烛渊魔君一拳砸落,梁言虽侧身避开,却仍是被拳劲所伤,体内气血、法力全都沸腾起来,竟是不由自主地从毛孔中渗透出去,被那漆黑的拳头吞噬。
梁言反手一剑,剑气横扫,也将魔君的左臂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洒落如雨,每一滴落在地上都腐蚀出一个大坑。
魔君吃痛,却笑得更加狂放。
他大手一捞,从虚空中抓出一团浓稠的黑气,朝梁言掷去。
那黑气在半空中化为一条巨大的黑蟒,张开血盆大口,要将梁言一口吞下。
梁言一剑斩落蟒首,身形不停,直冲魔君面门。
五色剑光再度合一,灰白剑气如虹,直刺魔君眉心。
魔君侧头避开,那一剑刺在他肩头,炸开一片血肉。
他反手一掌拍在梁言胸口,将梁言拍得倒飞出去,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斗到这个份上,两人早已不是互相试探,而是打出了真火。
方圆万里,天翻地覆!
龙华山脉外围的数千座山峰全部坍塌,地面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地火从裂缝中涌出,又被魔域的黑暗吞噬。
慧尘立在半空,远远望着争斗中的两人,知道自己插不上手。
大金刚神力虽是厉害,但与烛渊魔君那吞噬一切的魔威相比,尚差了一重天。此刻若贸然上前,非但帮不了梁言,反而会让徒弟分心。
他没有犹豫,当即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法盘。
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佛纹,正中嵌着一颗温润的宝珠,正是普渡神光阵的中枢所在!
慧尘五指轻按,法力灌入其中,那宝珠骤然亮起,一圈金色涟漪从中荡开,与笼罩百位佛子的“普渡神光阵”遥相呼应。
光罩内百位佛子尚未回神,便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托起,连人带阵朝慧尘这边飞来。
“走!”
慧尘大袖一挥,法阵随他遁光而行,朝龙华山深处疾掠而去。
十色莲尊远远瞧见,脸色骤变。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尖声叫道:“拦住他!别让那老东西带走佛子!”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纵,化作一道紫黑流光率先追去。
“嘿嘿,也该我们出手了,佛子身上的愿力,可是最精纯的美味!”
九团魔气桀桀怪笑,几乎同时飞出,紧随十色莲尊身后。
剩下无量光佛国的五位圣僧,互相对视一眼,深知到了这般地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烛渊魔君要的是苦洲愿力之根,而愿力之根与百位佛子息息相关。
这些佛子皆是各国精英,一身愿力精纯浑厚,若被慧尘带走,魔君此行便算白来。
他们背叛佛门,赌上命途,岂容功亏一篑?
“走!”
五人同时催动“须弥五器”,瞬间破开虚空,竟是后发先至,挡在慧尘的面前。
“师叔,得罪了!”
其中一人果断出手,无量金光化为一座金山,朝慧尘当头砸下。
“畜牲!”
慧尘怒火中烧,一拳打出便是石破天惊,那金山被他震得寸寸崩裂,在半空中化为飞灰。
出手的那位无量光佛国圣僧当即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然而,慧尘这一拳虽然伤到对方,自己却也慢了下来。
仅仅只是片刻的耽搁,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冷笑:
“师叔,带着这么多佛子去哪儿?”
慧尘心中一惊,暗道不妙。
回头看去,只见十色莲尊从虚空中踏出,半佛半魔的面孔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她抬手一指慧尘手中的法盘:“把法阵中枢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师叔修行不易,何必为了几个佛子枉送性命?”
慧尘没有答话,只是将法盘往袖中一收,右手握拳,大金刚神力在拳锋上凝出一层金色光晕。
十色莲尊脸上笑意敛去,那只妖冶的左眼眯了起来:“敬酒不吃吃罚酒!也罢,你死了,佛门也就清静了。”
她右手一挥,五道彩色光丝从指尖射出,朝慧尘缠去。
与此同时,身后九位魔头也纷纷出手,各种诡异的魔道神通在半空中涌现。
危急时刻,忽听一声暴喝从远处传来,如惊雷炸响。
“师叔,我来助你!”
慧尘转头望去,只见是婆娑净土国国主无量尊者,手持九环锡杖,率先赶到。
他身形枯瘦,身上半点气息也无,可每一步落下,周围便生出一圈淡金色封魔灵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他背后浮现一尊古佛,身躯巍峨如石山,肤色灰黑如枯木,周身刻满发光的封印纹路,每一条纹路都是封魔灵纹。
正是十八原始佛之一的“镇狱封魔佛”!
无量尊者锡杖往半空一顿,九环齐鸣,金色封魔纹瞬间扩散千里,将扑向慧尘的三个魔头生生定在半空。
那三个魔头挣扎嘶吼,黑雾翻涌,一时半会却也挣不开那金色纹路。
紧随无量尊者身后,磐岳尊者纵身跃出!
他身形高大,面如古铜,青色僧袍猎猎翻卷,身后浮现一尊背生金色双羽的古佛。
那古佛双足如鹰爪,嘴如鸟喙,面容威严,周身电光缭绕,却是十八原始佛之一的“雷音迦楼罗佛”!
“叛徒受死!”
磐岳双掌一搓,掌间雷光炸响,化作两道金色电蛇,朝无量光佛国的一位圣僧劈去。
那圣僧举铜镜一挡,镜面空间年轮急转,将电蛇吸入镜中。
磐岳趁势欺近,一拳砸在铜镜背面,震得那圣僧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琉璃药师国那边,玄苦低诵一声佛号,手中药珠往空一抛。
十八颗药珠散开,每一颗都化为一尊琉璃药师佛的虚影,或持药钵,或拈药草,或结药印,宝相庄严,药香弥漫。
玄苦双手合十,十八尊药师佛同时开口,梵唱之声汇成一股,化作漫天药雨,朝最近的两个魔头洒落。
那药雨看似温润,落在魔头身上却嗤嗤作响,黑雾被药力一浸,竟如水汽般迅速蒸发。
一头蟒形魔头被药雨淋透,嘶吼着翻滚出去,身上鳞片大片大片脱落,露出底下溃烂的血肉。
但那魔头也是凶悍无比,只片刻便稳住身形,也不顾身上的伤势,将魔气催动到极致,反向玄苦扑来……
不远处,玄空长眉垂颧,手中白玉钵盂往空中一送。
钵中清水倾泻而出,化作一道银色月华,月华中浮现一尊通体银光的古佛,面容俊美,头戴月冠,身后悬浮一轮皎洁满月。
正是“月光王佛”!
那月光所照之处,魔气如潮水般退散。
一个夜枭魔头被月光罩住,翅上黑羽根根焦枯,怪叫着往黑暗中钻去。
玄空左手掐诀,右手一指,满月中射出万道银丝,将那夜枭魔头缠了个结结实实。
“痛快!玄空师兄,今日我们联手除魔!”
玄怒与玄空配合,双目圆睁,佛光奔涌。
他身后浮现一尊面容狰狞的古佛,三目怒睁,獠牙外露,身披铠甲,手持金刚杵,周身环绕漆黑火焰。
却是“金刚夜叉佛”!
玄怒口中怒喝,声如霹雳,金刚杵往下一砸。
杵落之处,虚空炸裂,万千漆黑火蛇从裂缝中钻出,朝无量光佛国的一位圣僧烧去。
那圣僧以石印相迎,虚空裂纹与黑焰碰撞,立时炸出一团混沌……
同一时间,莲华宝生国的五位圣僧也没有袖手旁观。
他们的国主背叛佛门,这五人却立场未变。
尤其是为首的白眉老尼,只觉面上无光,更是全力出手,将莲华如意一挥,五色莲瓣纷飞,化作五道佛光,朝一位魔头打去。
其余四人也各施神通,有的凝出千叶莲台,有的洒下甘露净水,有的化出漫天贝叶经文,齐齐朝魔族一方压去。
一时间,佛门众僧与魔族高手战在一处。
佛光与魔气交织,梵唱与魔啸混杂,虚空被打得千疮百孔,又不断愈合,方圆万里之内,再无一处完好的天地。
眼看随行的魔头被自己曾经的同门一一拦住,十色莲尊的眼中露出了恼怒之色。
“该死!”
她抬头看向那两个争斗中的身影,心中暗暗咒骂。
本以为,此次任务有烛渊魔君亲自出手,必定是摧枯拉朽,无人可挡。
谁知道半路杀出一个亚圣剑修,竟以一己之力挡住了烛渊魔君,让整个局势都变得不可预测起来。
“都是他!若非他从中作梗,我们现在已经成功了!”
一想到梁言,玄宁就恨得咬牙切齿。
区区一个亚圣,竟然毁了自己的计划!最可恶的是,自己还拿他无可奈何!若非烛渊魔君出手,自己现在恐怕已经是剑下亡魂了……
就在她心情烦躁之际,忽听慧尘一声爆喝:“玄宁!你吞服魔卵,残害同门,我留你不得!”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金色拳影破开虚空,朝自己迎面击来。
这拳劲沛不可挡,仿佛能涤荡一切罪孽,所过之处连“大暗烛天魔域”的黑暗都微微颤抖,被金光推开一线。
玄宁双眼微眯,把身一转。
周围魔光涌现,至柔至阴,好似千蛛缠丝一般,缠住那奔涌而来的拳劲。
金色拳影的速度逐渐减慢,待到她身前时,拳劲已然耗尽,化为淡淡金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师叔,您的大金刚神力是强,但我吞服了魔王之卵,又吸收了玄性的真灵,以我现在的实力,可未必惧你!”
玄宁此时已经是魔性居多,眼神阴柔,声音中竟带着几分魔族女子的娇媚。
慧尘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既怒且痛。
怒的是堂堂佛门圣尊,竟堕落到与魔族为伍;痛的是当年那个在莲台上讲经说法的玄宁,如今已面目全非。
想当年,玄宁初入佛门时,也曾是个虔诚持戒的比丘尼,每逢苦修必在最前,寒冬腊月赤足踏过冰河,酷暑时节顶日跪诵经文。
谁能想到,数十万年的苦修,最后修成了一个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