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条龙在张守正身周盘旋一周,他的气息便强盛一分。
六龙齐舞,他的气势已攀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周身金光流转,隐隐有龙吟之声自体内传出。
李墨白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能感觉到,此刻的张守正已完全不同。
对方举手投足间都蕴含着天道大势,一招一式都仿佛代天行罚。那种压迫感,早已远远超出亚圣极限,直逼圣境!
“好……好厉害!”
牢笼里传来熊月儿的声音。
她手里的鸡腿已经啃完了,又从布袋里摸出一只灵果。
那灵果通体青碧,果皮上还挂着露珠,咬一口便汁水四溅。
她一边啃果子一边瞪大眼睛看着那六条金龙,眼中满是惊叹之色。
“六条龙!墨白你小心啊!”熊月儿含含糊糊地叫道。
话音未落,张守正出手了。
他右手一挥,那潜龙从虚空中骤然现身,龙尾横扫,带着万钧之力朝李墨白拦腰扫来。
这一扫看似平平无奇,却暗合“潜龙勿用”之理,龙身虽隐于虚空,力道却浑厚无比。
李墨白不敢怠慢,墨轩剑丸化作一道墨虹迎上。
水云逐月!
剑光与龙尾轰然相撞,墨芒与金光炸作一团。
那条潜龙被一剑斩退,龙身剧颤,金光黯淡了几分。但李墨白也不好过,只觉一股浑厚无比的力道顺着剑身反震而回,虎口剧震,整个人向后滑退十余丈。
还未站稳,第二条龙:见龙,又至。
那见龙龙首高昂,张口便是一道金色光柱喷出。光柱粗如水桶,蕴含着至正至刚的浩然之气,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塌。
李墨白剑诀急变。
墨轩剑丸在身前一横,墨色剑光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长河。
沧海横流!
金色光柱撞入墨色长河,炸开千重墨浪。
剑意与龙息在虚空中疯狂倾轧,墨光与金芒交织缠绕。
光柱被剑河挡住,却并未消散,而是不断向前推进,将那道墨色长河一寸寸向后压。
李墨白咬牙支撑,法力如开闸之水般涌入剑河。
好不容易将这一道龙息化解,第三条龙:惕龙,已从侧翼扑来。
那惕龙龙身紧绷,龙爪如钩,一爪朝李墨白肩头抓来。
龙爪过处,虚空被撕裂出五道漆黑裂隙。
李墨白来不及回剑,左手剑指一弹,数十道细如游丝的墨色剑气激射而出,在半空中织成一张剑网,堪堪挡住那一爪。
龙爪抓在剑网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剑网剧烈震颤,网线上的墨色剑意被龙爪上的浩然之气侵蚀,一寸寸向内塌缩。
趁这空隙,李墨白抽身后退。
但他刚退出百丈,第四条龙:跃龙,已从上方扑下。
那跃龙龙身横空,龙首朝下,如泰山压顶般朝李墨白当头撞来。
龙未至,那股铺天盖地的气势已压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脚下的青玉地砖寸寸龟裂。
李墨白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再这般被动防守,必败无疑。
必须反击!
心念电转间,剑诀再变。
墨轩剑丸冲天而起,黑色剑光骤然暴涨,如一道墨色长虹直贯长空。
剑光过处,虚空中响起隐隐约约的潮汐之声。
那声音初时极微极细,如远海低语,转瞬便拔高拔远,化作万马奔腾、惊涛拍岸。
鱼水神功第七式:潮生碧落!
这一式,取“碧落”之高远,“潮生”之汹涌,将潮汐涨落之力化入剑中。
一剑斩出,如潮涌九天。
墨色剑光与跃龙轰然相撞。
跃龙被一剑斩退,龙身剧颤,金光四溅。
李墨白也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整个人向下坠了数十丈,落地时双脚在青玉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
他还未喘口气,第五条龙:飞龙,又至!
那飞龙龙身舒展,翱翔九天,龙尾一摆便是一道金色飓风。
飓风席卷而来,风中夹杂着无数细如刀锋的金色风刃,所过之处地砖被层层削平,舱壁被割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李墨白剑诀急掐。
墨轩剑丸在他身周疾速旋转,墨色剑光层层铺展,化作一道环形剑幕,将他护在中央。
剑幕与飓风轰然相撞,金色风刃斩在墨色剑幕上,发出密集如雨的金铁交鸣之声。
熊月儿看得大气都不敢出,手里的灵果放在嘴边半天没咬下去。
好在,剑幕虽然剧烈震颤,墨色剑意在飓风的冲击下明灭不定,却始终不曾碎裂。
等到飓风散尽,李墨白也落回地面。
他的呼吸已有些紊乱,衣袍上多了十几道细小的裂口,都是被那些穿透剑幕的风刃割破的。
虽未伤及筋骨,却也让他露出疲态。
而此时,第六条龙:亢龙,动了。
那亢龙龙首高昂,气势最盛,却也隐隐透出一股盛极将衰之意。
它盘旋在张守正头顶,并未直接扑向李墨白,而是龙口大张,朝其余五条龙喷出一道金色光柱。
那五条龙被金光一照,同时发出震天龙吟。
紧接着,六龙合一!
六条金龙在半空中盘旋飞舞,龙身交织缠绕,化作一条横贯长空的巨大金龙。
那金龙长逾百丈,龙鳞如金铸,龙目如两轮烈日,龙吟之声响彻天地。
张守正负手立于龙首之上,白衣猎猎,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墨白。
“李道友,你斗不过我的。”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话音刚落,金龙便俯冲而下。
那金龙虽体型庞大,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
龙身过处,虚空寸寸崩塌,大殿穹顶被那股沛然莫御的气势冲得摇摇欲坠。
铜灯中的灯焰同时熄灭,舱壁上的符文齐齐炸裂,连那座八角高台都在龙威之下剧烈震颤,台面裂开数道深痕。
牢笼里,熊月儿手里的灵果掉在了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条从天而降的金龙,嘴巴张得老大。
“师弟……小心啊!”
李墨白抬头望着那条金龙。
这一刻,他心中反而平静了下来。
金龙虽大,终有其形;龙威虽盛,终有其限。
“老师说得不错,《鱼水神功》的核心,不是刚猛,不是凌厉,而是‘鱼游万界,可深可浅,可沉可浮’……”
化龙,是执着于形,执着于力,执着于大。
而鱼,藏于深海,隐于滴水,无形无迹,是真自在、真逍遥。
鱼不必化龙,却未必没有龙的手段!
他闭上双眼。
周身剑意尽数收敛,墨轩剑丸化作一缕黑芒没入袖中。
他整个人变得空空荡荡,没有剑意,没有法力,没有杀机,甚至没有气息,仿佛已不在这片天地之间。
金龙俯冲而下,龙口大张,朝他噬来。
就在龙口即将合拢的刹那,李墨白睁开双眼。
他右手并指成剑,指尖亮起一点微光。
那光极小,极淡,如一滴水。
他朝那金龙一指。
《鱼水神功》第九式:滴水藏海!
一点水滴,撞上百丈金龙。
那一瞬间,大殿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金龙凝固在半空中,龙口距离李墨白不过三尺,却再难寸进。
一滴水,藏得住海!
一剑光,挡得住天!
……
同一时间,沧元图内。
山川悬浮于虚空,江河倒挂如练。
一座座孤峰无根无凭,在昏黄雾霭中缓缓漂移,峰上松柏苍翠,飞瀑如银,偶尔相撞,便炸开漫天碎石,碎石尚未落地,又被无形的法则之力牵引,重新凝聚成新的山峦。
大地龟裂成无数碎块,有的方圆万里,有的不过百丈。
碎块之间是深不见底的幽暗裂隙,裂隙中时而喷出地火,时而涌出浊泉,火与水在半空中相撞,蒸腾起遮天蔽日的白雾。
这里的天道法则破碎而混乱。
上一刻还是阳春三月,下一刻便大雪纷飞,空间被圣人神力反复扭曲,咫尺可以是天涯,一步踏出,或许已在千里之外。
圣人混战,已至白热!
一道道足以碾碎星辰的气息在半空中碰撞,清香与紫焰交织,文气共煞气冲霄。
有人以才气化诗,一剑斩断万里山川。
有人以圣威凝阵,一指定住倒悬日月。
有人身形如鬼魅,在数十道神通之间穿梭,每踏一步,脚下便绽开一圈光晕。
有人一袭白衣凌虚,身后浮现万千书卷,书页翻动间,剑光如雨倾泻。
没有人说话。
到了这个境界,言语已是多余。
每一道目光、每一次抬手,都是致命的交锋!
偶有圣血洒落,落在山川之上,便将一座山脉烧成灰烬。
偶有圣宝碎裂,碎片激射而出,将天穹划出道道裂痕。
这些裂痕转瞬弥合。
沧元图的天地法则稳固得可怕,便是圣人也无法真正打破。
但正因如此,他们出手才毫无顾忌。
圣力如潮,神通如雨!
有人以一敌二,身形在虚空中拖出万道残影;也有三人合阵,将一位对手困在阵中,万法齐轰……
战场被切割成十余个战团。
每一个战团都自成一方天地,彼此相隔万里,却又彼此呼应。时而有人从一处战团抽身,掠入另一处,战局便随之骤变。
……
战场东南角。
金焰与酒雾纠缠不休。
栗小松已完全显出原形,身化百丈,白毛如雪,金纹流转,每一根毛发都燃着淡金火焰,远望如披一身流火。
她四爪踏空,每次落足,虚空便荡开一圈金色涟漪。
对面,陈阿娇红裙猎猎,斜坐云头。
她没起身,只把酒葫芦往嘴边送。
烈酒入喉,双颊酡红更甚,那双迷离醉眼半睁半闭,看似随时要睡过去,却始终盯着栗小松的九条尾巴。
“好大的猫啊!”
她打了个酒嗝,咧嘴一笑。
“找死!”
栗小松怒吼一声,左前爪猛然拍下。
这一爪快如惊雷,爪锋未至,五道金焰已撕裂虚空,朝陈阿娇当头罩落。
陈阿娇歪头。
那五道金焰擦着她的发丝掠过,将身后一座浮空山峰烧成岩浆,岩浆尚未淌下,便被火焰蒸成白汽。
白汽翻涌间,遮住了她的身影。
栗小松瞳孔一缩,停下了遁光。
忽听白雾中有人吟道:
“天公醉把星斗翻,散作人间白玉盘。我自提壶倾倒尽,任他日月滚金丸。”
诗句落处,白雾骤然旋转。
一个漩涡凭空出现,将漫天水汽尽数吸入。
漩涡中心,陈阿娇盘膝而坐,酒葫芦托在掌心,葫芦口朝外,正咕嘟咕嘟往外冒酒。
那些酒液并不下坠,反而向上飘。
酒液在空中聚拢,凝成一轮明月。
那月亮通体琥珀色,表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栗小松的金焰。月光与火光交相辉映,在虚空中织出一片迷离的光影。
“装神弄鬼!”
栗小松看也不看,九尾齐扫。
九道金焰如九条火龙,朝那轮酒月撞去。
陈阿娇屈指一弹。
酒月骤然旋转,月面波光荡漾。
那些金焰撞上月面,竟被酒液吞了进去,酒月在吞火之后非但没碎,反而更亮了。
琥珀色的月面燃起一层淡金火焰,如真月蒙上了日冕。
“借你的火,煮我的酒。”
陈阿娇一笑,仰头又灌一口。
“臭女人!”栗小松怒吼。
她四爪齐蹬,百丈身躯化作一道金虹,直撞那轮酒月。
这一撞毫无花哨,就是以肉身硬撼。
轰!
酒月被她一头撞碎。
琥珀酒液四散飞溅,每一滴都重如陨星。
酒滴落在浮空山峰上,便将山峰砸出千丈深坑;落在虚空裂隙中,便激起万丈火泉。
栗小松从酒雨中冲出。
她右前爪高举,爪心金焰凝聚,化作一柄百丈金刀。
刀身无柄,直接与她的爪尖相连,通体由神火凝成,刀锋处隐隐有符文流转。
一刀劈下!
恐怖的神火之力席卷八荒,试图将天地间的一切焚烧成灰!
陈阿娇却是轻笑一声,不闪不避,只将酒葫芦往上一抛。
葫芦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骤然膨胀,化作小山大小,通体赤红如玉,葫身上刻满奇异纹路,纹路间酒气蒸腾。
铛!
金刀斩在葫芦上,火星四溅。
葫芦纹丝不动,反倒是栗小松被反震之力弹开,百丈身躯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
她刚稳住身形,陈阿娇又吟道:
“醉来骑鹤下扬州,十万浮云一日收。笑谈仙门天地窄,不知身在大江流。”
诗句未落,她身形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