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阴冷,吹得那盏红灯笼忽明忽暗。
那纸人飘得很慢,却很稳。
它没有走正门,而是轻飘飘地越过了院墙,落在满是烂泥的院子里。
脚尖点地,没有一丝声响。
它抬起那张画得惨白的脸,黑洞洞的墨点眼睛,死死盯着石屋的窗户。
“嘻……”
一声极其细微的笑声,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王腾站在窗后,并没有动。
他怀里的“紫雷欺天钱”微微发热,那是感应到了极强的因果纠缠。
这纸人不是活物,也不是傀儡。
它是苏家老祖用“剪纸成兵”的秘术,剪下来的一缕分神,附着在了这张用死人皮做的纸上。
专门用来“送帖”。
送的是冥婚帖,也是催命符。
只要接了这帖子,或者毁了这帖子,因果就会瞬间锁定,那个金丹老祖的一击就会顺着网线爬过来。
“好阴毒的手段。”
王腾冷笑一声。
若是换了别人,哪怕是筑基圆满,面对这种阳谋也得脱层皮。
但他手里,正好有一本专治各种不服的烂书。
王腾从怀里掏出那本《诅咒之书》。
翻开。
书页上,之前写下的“赵无极”三个字已经变成了黑灰色的血痂。
他拿起那支用“血纹柳”削成的判官笔。
并没有急着写字。
而是隔着窗户,看着那个纸人。
纸人见屋内没动静,竟然向前迈了一步。
它举起手中的红色庚帖,对着石屋拜了三拜。
“一拜天地……”
声音尖细,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
随着这一拜,石屋周围的“磁元力场”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规则层面的侵蚀。
“二拜高堂……”
纸人又拜了一下。
王腾感觉自己的膝盖微微一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要强按着他下跪。
“想当我高堂?”
王腾嘴角勾起一抹狰狞。
他咬破舌尖。
一口蕴含着“魔心煞气”和“真魔之血”的汞血,喷在判官笔上。
笔尖瞬间变得猩红刺目。
他在《诅咒之书》的空白页上,飞快地画了一个纸人的轮廓。
然后在轮廓的胸口处,写下了一个字。
“焚”。
轰!
院子里的那个纸人,动作猛地一僵。
它正准备拜第三下“夫妻对拜”。
突然,它的胸口处,毫无征兆地冒起了一股黑烟。
不是普通的火。
而是源自诅咒之力的“心火”。
“啊!”
纸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是苏家老祖分神受创的声音。
它疯狂地拍打着胸口,想要扑灭那股火。
但那火是从它身体内部烧出来的,根本扑不灭。
“还没完。”
王腾笔尖不停。
他又在纸人的脚下,画了一个圈。
写下第二个字。
“囚”。
嗡——
院子地下的泥土翻涌。
十二杆埋在地下的“聚阴黑煞旗”同时亮起乌光。
无数根“噬血妖藤”破土而出,瞬间编织成一个囚笼,将那个燃烧的纸人死死困在中间。
“嘻嘻……好玩……”
王腾模仿着纸人的语气,冷笑了一声。
他并没有直接烧死它。
那样太便宜了那个老东西。
他从袖口里放出那只“噬魂金蚁”。
“去。”
“那是金丹老祖的分神,大补。”
金蚁振翅,化作一道金光,冲进了藤蔓囚笼。
它无视了那股燃烧的心火,直接落在了纸人的天灵盖上。
张口。
咬。
“吱!”
纸人剧烈抽搐,原本惨白的脸瞬间变成了灰败色。
它体内的那一缕分神,被金蚁硬生生扯了出来,像是一条发光的蚯蚓,吞进了肚子里。
几里外。
苏家祖宅深处,一座封闭的密室里。
“噗!”
一个盘膝而坐的白发老者,突然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眉心处裂开了一道细小的血痕。
“谁?”
“是谁吞了老夫的分神?”
老者怒吼,声音震得密室嗡嗡作响。
他想要推演,却发现那边的因果线像是一团乱麻,根本看不清源头。
甚至,还有一股子阴冷的诅咒之力,顺着断裂的联系,试图往他的识海里钻。
“好手段……好手段!”
老者强行切断了联系,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看来,这黑竹峰下,藏着个不得了的东西。”
黑竹峰,石屋内。
王腾合上《诅咒之书》。
院子里的纸人已经化作了灰烬。
那只吃饱了分神的噬魂金蚁,摇摇晃晃地飞回来,落在王腾的肩头。
它的身体又大了一圈,背上的鬼脸花纹,竟然隐约有了几分那个苏家老祖的模样。
“吃饱了就干活。”
王腾摸了摸金蚁的触角。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三天之期,到了。
今晚,就是苏家的“祭剑大典”。
也是那个元婴剑胎出世的日子。
“阿七。”
王腾拉开暗门。
“带上所有人。”
“带上所有的家伙。”
“今晚,咱们去给苏家……送终。”
地下传来一声整齐的低吼。
那是九十九头磨好了牙的尸狗,在回应主人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