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也没逃避长孙无忌的眼神,神色平静的与之对视,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似的!
片刻后长孙无忌移开了眼神,他知道,曾经的那个太子再也回不来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是心里也是有点唏嘘!
紧了紧大氅后这才看向火炉回道:“殿下,你身为皇太子,李唐皇室的嫡子,你不应该看谁能不能为你所用,而是要看谁对大唐最有用,如此方为上策!”
李承乾冷哼一声,随后负手而立,看向皇宫方向道:“舅舅,孤又何尝不知谁对大唐有用方为上策呢?”
“可如果有一天大唐不是承乾的呢?那样的人才于孤又有何意义!”
长孙无忌顿时皱眉,声音提高了几分训斥道:“殿下,慎言,不是你的又是谁的?”
李承乾摇了摇头,背影挺得笔直,哪还有先前的自卑模样哦!
“舅舅,你还记得那一日孤跪在殿外吗?”
长孙无忌没有言语,看着李承乾的背影,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一日的地板真的很硬,那一日的夜真的很冷,孤的跛脚那一夜真的很疼!”说话间,背对着长孙无忌的李承乾还拍了拍腿,仿佛还在疼似的!
话音落下,李承乾转身看着长孙无忌笑了,笑的有些肆无忌惮,笑的后面满脸阴狠!
待笑容敛去,李承乾这才看着长孙无忌道:“舅舅,你可有见过的王朝强盛时期,那个皇太子像条狗一样跪在殿外一天一夜吗?”
长孙无忌无话可说,内心咯噔一下,看向李承乾的眼神有些心疼,却又有些道不明的意味,那双处理奏折的手第一次在桌上握紧!
长叹一声,长孙无忌起身道:“殿下,爱之深,责之切……”
李承乾伸手一摆,满脸愤怒的看着长孙无忌道:“舅舅,打住,爱之深,应该是膘肥体壮,心宽体胖,可你看孤这一身,瘸了不说,可有半点壮实?这都是整日提心吊胆造成的!”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他知道李承乾这是在嘲讽魏王李泰!
可……那和陛下有什么关系啊,那是人家魏王贪嘴,你李承乾也可以吃呀!
但现在的李承乾明显已经听不进去,有点疯魔的状态了!
见长孙无忌直直的看着自己,李承乾突然笑道:“舅舅,孤以为陈国公就挺好,不得志,一旦上位,定会肝胆相报!”
长孙无忌双眼眯起,犹豫了片刻回应道:“殿下,这不是我等可以决定的,一切都要看陛下的安排,况且,李靖虽老,可鲜有败绩!”
说罢不等李承乾开口长孙无忌有些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继续道:“殿下,此事就此作罢,我们还是先说说定策安邦之事吧!”
见长孙无忌转移话题,李承乾暗道一声可惜,他知道这是长孙无忌在明确的拒绝他了!
有些心不在焉的接话道:“舅舅,就算孤想要有一番表现也得有机会才是啊,目前我大唐国库空虚,怕是没有多少这样的机会!”
嘴上这样回应着,李承乾却还在想着刚才长孙无忌的话,心里谋划,看来侯君集想要上位没那么简单,自己接下来也应该谋划一番啊!
只是还不等李承乾多想,长孙无忌的声音继续传来:“殿下,你还是不够了解陛下,一旦边关事了,陛下绝对会有大动作,陛下可不会等着国库充盈的那一天!”
见长孙无忌说的笃定,李承乾顿时一惊,也只能把心中的谋划暂且搁在一边,随后疑惑道:“舅舅指的是?”
见李承乾不再纠结侯君集之事,长孙无忌终于松了口气,开口分析道:“殿下,要是老臣猜的不错的话,陛下把边关之事解决了,定会想办法大力发展大唐境内,但又没有钱,怎么办呢?到时候长安路就会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那时殿下只需认真对待,修路之州郡的百姓定会记得殿下的好!”
原本这个猜猜长孙无忌是不想说出来的,可看李承乾已经有些疯魔了,他也不得不说出来,只希望这个有些疯魔的太子能够转移注意力,不要在仇恨的路上越走越远!
果然,李承乾闻言脸上顿时一喜,朝着长孙无忌拱手道:“多谢舅舅提点,孤都快忘了过路费这个神来之笔了!”
有兴趣就好,就怕你没兴趣,趁着这个间隙,长孙无忌很是隐喻的开口道:“殿下,其实你不用想太多,只要一切按部就班,该有的都会有,当年的玄武门之变陛下还是很忌讳的!”
这已经说的很明确了,陛下的皇位本就不占礼数,他不可能让自己的下一代也走他的老路!
可现在的李承乾哪里听得进去,见长孙无忌再次说起这个,只感觉一阵晦气!
跪在殿外的不是你们,哪里知道当事人的危机感,说的也自然轻松!
父皇的皇位也确实不占礼数,但你们也忘了,父皇也是一个善于打破常规之人啊!
可心里晦气归晦气,李承乾却没表现出来,反而起身一脸认真道:“舅舅,也只有在你面前孤才敢说真心话,刚才的话憋在心里属实难受,说出来好多了!”
“舅舅放心,承乾定会谨记舅舅的教诲,舅舅上朝归来,想必也累了,承乾就不多打扰了,只希望舅舅为国操劳之时也要保重身子!”
说罢李承乾很有礼貌的作揖抱拳!
面对李承乾的突然告辞,长孙无忌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还是跟着起身道:“殿下愿对老臣剖白心迹,足见天家骨肉情深,老臣感念涕零,岂敢当这‘教诲’二字?”
“只是殿下,方才那番心腹之言,出了这扇门,老臣便已随风忘却,殿下也万莫再对第二人提起,这世上最信得过的,是陛下与殿下的父子天性,最莫测的,却是悠悠众口与他人之心!”
快速的叮嘱完后,长孙无忌也不管太子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这才再次退后,摆出臣子之礼道:“殿下请放心回宫,只要殿下稳得住心神、勤勉于学,老臣这把老骨头纵使再操劳,心里也是踏实,殿下慢走,老臣……恭送殿下!”
就这样,长孙无忌把李承乾亲自送到了府外,看着李承乾登上马车摆手,看着李承乾车帘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