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您而言，只是偶然碰上的陌生人，您对我而言，同样不是值得信任的人。”徐获道，以老太太的见识和能力，怎么也不可能困在这里，而她又待在这里，做着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事，很难不将她和041区联系起来。
既然这个副本场地是A级虫洞点专门打造的牢笼，放一两个人在这里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老太太笑了笑，挥挥手，摆出了桌椅的茶具，就这样在湖上煮起茶来，又叫他过去坐。
“我这么大的年纪了，难道还要上班吗？”
徐获走过去坐下，“这么大年纪还上班，是有点不人道。”
“你不用想是不是要信任我，像罩中城市的那些人一样，不必争论信任与否的问题。我说我的话，你想听就听，不想听作罢。”
“人老了难免唠叨一些，就想找人说说话，年轻人不爱听老人说话很正常。”
老太太并不是在唏嘘什么，而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当然，她看起来也不太在意这个现象，只是自顾自做想做的事。
“很多人会认为，先有客观存在，然后人类才会通过观察发现其中的规律，继而利用。”
“就像人看到鸟在飞，自己也想飞，然后有了飞行器。看到鱼在游，自己也想游，然后有了潜水艇。”
“但人的想象才是真正的源头。”
“因为畅想飞行，所以才有飞行器，畅想嬉戏水下，才有了潜水艇，想象开始了，人才会付诸行动。”
“你为什么会在进化的时候将操控时空力量的方式想象成线？”
“因为你觉得人和时空之间必须有一个连接点，是撬动外力的杠杆。”
“为什么那么多的玩家都会自然而然地将其想象为线？”
“因为这正好在人类学习的范围内。”
“杠杆撬动外物，水流而渠成，想要搬起一块石头，人不会去找和石头等大的工具，因为那太吃力了，也不符合循序渐进的规律。”
“最终线成了更贴近也更适合促进进化的想象工具。”
老太太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才接着说，“选这个方向并不是不好，游戏中超过99％的进化者都选了这个方向，除了方便更好更快进化，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们本身成为了这个杠杆的一部分，他们撬不动更多的东西，以小博大收益最高。”
“你不同。”
“你有更好的条件。”
“人独立于时空中，但其实并未和时空区分开，人体本身就是时间空间的一个容器，或者说时空穿过的一个物品。”
“不要想象你和时空之间有一条线，也别把时空想象成线，它们可以是任何状态，像山，水，风，石头，尘埃，盐粒，花瓣，头发。”
“看千米之外的地方。”
“看起来这中间有那么长的距离，要想操控那里的东西，你得通过引动周围的时空射线，但其实不用，根本不用做什么，时空本身就把你和千米之外连在一起。”
“能不能参透这一点，是普通超级进化者和超级玩家之间的分界，游戏中那些赫赫有名的玩家，都是想通了这个，才能以一人之力达成十万百万人之力。”
“不过用哪种方式去做，又会影响上限。”
“一条河流能流过的地方始终有极限，距离就是上限。”
“如果距离消失，上限就会消失。”
就算是徐获，此时听了这些话也难免心潮澎湃，他花了好几秒去平复心情，过了片刻才开口，“如果连超级玩家都只是杠杆的一部分，其他人怎么才能摆脱杠杆的身份？”
何况超级玩家的悟透过后的范围膨胀，肯定也与个人身体进化有关，如果真的能达到自身与空间融为一体的地步，超级玩家又怎么会有上限？
人体是容器，也被时空穿透，但同时也是一个限制器。
“你的想法很正常，”老太太并不意外，“这就是方式的重要性。”
“以游戏中比较活跃的空间进化者劳伦斯·李举例，他的空间进化达到了实质化的程度，不过他仍然遵循了从线到面再到空间体的规则，进化飞跃后他的线可以覆盖一座城市、一个国家，再极端一些扩大到分区，他也还是需要线，巨大量的线，即使看起来时间很短，但空间体的形成和叠加一定会有明显延迟，越远延迟得越多。”
“空间认知上的更进一步可以消解距离过大带来的难度以及时间差，但根源还是在他手下能拨动的那条线，他表现再好，时间差还是会随着距离增大而增大。”
“你可能经常听说超级玩家覆灭城市或者小的国家，却很少会听到他们凭一己之力灭区的传闻。”
“根本原因是，控制的范围越大，控制力度也会削弱，道具仪器足以干扰、防御。”
“就像能源炮，越是接近爆炸中心威力越大，越往外走，威力越小。”
“空间射线的上限就在这里。”
“通过操控线去操控空间力量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非常巨量的空间体叠加，全范围掌控的情况下工作量巨大，而让空间产生某种自动连锁反应，那又超出了玩家的控制范围，想更进一步会非常困难。”徐获道。
他在完成万花筒游丝之后，一直很难将万花筒世界铺开，在卡门遗址中根据混乱空间的状态达成了万花筒游丝的自动呼应生成，但覆盖开的万花筒游丝不受他控制，他需要像从源头开始组合那样从源头解构，这个范围已经足够巨大，而在走到这一步后，他也无法想象出空间进化的再一次质变会是什么样子。
他原计划的路线是尽快提升进化率，以此提高空间控制的范围，但即便如此，他也觉得很难达到游戏中那些赫赫有名的空间向超级进化者的强度，雪花空间体虽然给了他一点灵感和方向，却并不明确，操作起来也非常难。
如果这就是空间射线的上限，那么卡在这一步也很正常。
“正是如此，要达到前人从未有过的高度，得改变想象的方式。”老太太道，“时空进化的方向并不是量的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