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玩家在游戏中也有相当的数量，能混到A级的自然也不少，因此立春言语并没有让其他玩家特别在意，只是有些特别厌恶吃人玩家的面露反感。
然而近在咫尺的娃娃脸却不这么想，他稍微仰头，真正聚焦到了立春的眼睛上，此时才惊觉这个人和其他人的不同之处，正常人都是有情绪的，尤其是一个有着一套合理行事逻辑的人，这样的人不可能做到完全没有情绪……没有情绪的人，只能称为器物。
娃娃脸浑身汗毛倒竖，只觉得贴在自己身上那些碎纸片正在隐隐发痒。
不过片刻之后，这种危机感便消失了，因为立春和他拉开了距离，“放你一次，你记得下次不要惹我生气了。”
娃娃脸连忙点头，也不敢提出将身上的纸片弄下去的话。
立春颇有点自得地走回喜多等人面前，“你们也一样。”
郭小猫几人不知道她的纸张到底是道具还是特殊特性，不过看那些玩家想把纸片弄下来只能剜肉割皮，只觉得这种人实在得罪不起，万一她生起气来直接给你贴一身呢？
总不能全身植皮吧。
这时候城市中心地带又有了波动，玩家们都很激动，全都奔那边去了，立春也带着新收的小弟跑去凑热闹，完全把喜多等人抛到了脑后。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活下来的机会很渺茫。”郭小猫看着玻璃罩外更加灰暗的天，“进来多久了，好像一直没有天黑过。”
“我进来大概十天了。”一个性格外向的玩家在听完老人的宣讲后自我介绍，“我运气不错，生死关过了好几次，你们叫我小澄就行。”
又渡过两次危机后，玩家们都聚到了玻璃管道附近，主要是跟在徐获周围，因为他喜欢听那名老玩家说那套“利人利己”的话，所以其他人也都坐在周围。
老人待在这里的时间很长了，中间死了不少人她都还运气好地活着，刚来的玩家或许还会怀疑她是不是会用那套说辞对其他人进行精神操控，时间稍微一长，大家也就明白，她只是单纯说话而已。
对这么一个看起来没什么危害却有保有实力的老太太，大家只是默契地忽视她而已。
“老人家，您说这些真的有用吗？”小澄好奇地问，“我说句冒犯的话，您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肯定比我多，你真的相信人性本善，光靠别人说两句就拿命去赌吗？”
老人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你见过还没生出来的孩子吗？”
小澄顿了一下，“还怀在肚子里的？”
“一个孩子在出生前，有人能判断他的品性？”老人问。
“凭空判断当然不可能，”小澄回答，“不过可以从父母品性和基因检查看出一些。”
“那只是很小一部分。”老人摩挲着随手捡来的一块石头，“绝大部分人在出生前都无法判定其品性，生出来的人也一样，在一件事没有结束前，无法判定他的品性。”
“平时做好事的人可以做坏事，平时做坏事的人也可以做好事。”
“难道要把希望寄托在小概率事件上吗？”
老人面容慈祥，“我年纪大了，看你们所有人都如同未出生的孩子。”
“过去种种只是写入你们身体里的基因，出生以后才会有真正的品性。”
众人静了一下，片刻后另一个玩家接话，“难道坏事做尽也可以全部归入‘未出生’状态？”
“在我这里是这样的。”老人并不因为对方语气中的不善动怒，“人在出生前蒙昧，意识混沌，只有真正成为一个人的时候，才能称为出生。”
所有人又是一静，按照她的说法，那岂不是绝大部分人从生到底都是“未出生”的状态？
说到底不过是将行善换了个说法而已，本质上只是给善恶改了个名称，又有什么意义？
不还是劝人向善那一套吗？
不，也有不同，她不是单纯的劝人向善，而是在劝每个人有自我牺牲的觉悟。
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的人说出话多少有点疯，他们为什么要听这些荒唐话？
很多玩家还是坐在附近，只是将身体转向了别的方向，也不再关注这边的交谈。
“前辈余生都打算待在这里吗？”徐获问。
老人颔首，“待在哪里都一样，机缘巧合来到这里，碰到你们也是缘分。”
“那我们是挺有缘的。”小澄笑着说，“能扎堆跑到041区来。”
“前辈能再给我讲讲时空吗？”徐获恳切询问，“我之前见过一个玩家，他似乎能通过特性连接上其他空间，还可以释放出大范围的黑色物质，且那种物质时空射线都难以搅动。”
“如果你确定那是另一个空间，不管你看到的东西呈现什么状态，本质上都是空间容物，和我们现在待的空间中的空气没有区别。”
“你确定那真的是另一个空间吗？”
徐获思忖片刻后微微摇头，“无法确定，我不清楚两个空间是否能以那种状态融合。”
提箱人的黑色物质更像是“我心幽暗”释放出的黑暗物质，它没有明确的空间边界，和轨道的拼接空间区别很大，但他又明确能感觉到黑色漩涡深处应该是一个连接着其他空间的通道，消失在里面恐怕和消失在“我心幽暗”的黑暗空间中没有差别。
问题在于，他对二者都不了解，无法判断它们到底是什么，又处在怎样的状态。
“别只顾着眼睛看到的东西，”老人道，“就像眼前的景色各异的空间，看似完全不同，但它们其实是同一个空间，肉眼看到的状态不重要，是黑色还是白色，是方形还是圆形，是巨物还是砂砾，都无法改变本质。”
徐获想了想，“游戏中存在无边际的黑色空间吗，人消失其中就像堕入宇宙的背面，或者说是夹缝，从此踪迹再无？”
老人笑着摇摇头，“那也只是一个普通空间而已，像把你丢进容器道具中的空间，从041区丢入副本空间一样。”
“即使超越维度，那也还在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