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郑芝龙心中后悔万分。
如果他早些向清廷投降，而不是想要坐地起价换取更多的利益。
现在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如果他当初全力辅佐朱聿键北伐，那是不是也能免于这场灾祸？
退一万步讲，如果他当初没有选择招安，那自己现在还在海上做着远洋贸易。
明明自己已经拥有了海量的财富，手下还有强大的舰队。
就算不掺和明清之间的事情，自己包括家族也可以享受几代人的荣华富贵了。
可自己就是太贪心了。
有了钱还想要名，有了名之后还想要地位。
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这般田地。
但凡这世上有后悔药的话，郑芝龙恨不能吃上几斤。
良久之后郑芝龙沙哑着嗓子：“陛下可是要杀了我？”
在郑芝龙看来，他手下水师尽殁，完全没有了利用价值。
如果他是朱聿键的话，他也不会留下自己的性命。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朱聿键居然摇了摇头。
“朕不会杀你。”
随后朱聿键补了一句：“起码现在不会杀你。”
郑芝龙心中又燃起了生的希望。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他人还活着，他就有自信再拉起一支舰队来。
想到这儿郑芝龙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一些。
他苦笑道：“陛下真是好手段啊，居然隐藏的这么深，臣没有丝毫的察觉。
臣自认在海上漂泊了二三十年，还从未见过有如此威能的铁壳船。
今天这一仗臣败的不冤。
想必陛下为了今日，已经谋划了很长时间了吧？”
朱聿键撇了撇嘴。
时间很长吗？其实满打满算也就三五天而已。
有了这么多皇帝帮忙，对付你一个郑芝龙还需要什么高深的计策？
不过在郑芝龙看来，朱聿键绝对是做足了准备。
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甚至不惜以国公之位相与。
明明自己已经足够小心了，却还是中了朱聿键的圈套。
“陛下，不知能否为臣解惑，陛下到底是如何得知臣的事情？
臣自问与鞑子联系时都是最为绝密的，派出的都是我郑氏心腹族人。
陛下是怎么得知的？”
不等朱聿键回答，郑芝龙脸色阴沉下来，咬着牙说道：“可是郑森向陛下泄露的？”
郑森也就是郑成功，他是郑芝龙的长子，受到了郑芝龙的宠爱。
郑芝龙为了培养这个长子，也是倾注了很多心血。
甚至不惜花重金送他到金陵国子监求学，还拜大儒钱谦益为师。
结果郑森学成之后，反而和他这个父亲产生了理念上的分歧。
郑森接受的是儒家忠君爱国的思想教育，把对大明忠诚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私下里父子因为郑芝龙想要降清一事争吵过好几次。
郑森苦劝父亲不要降清，还说出了父教子忠，未闻教子以贰这样的话。
结果就是父子之间不欢而散，关系也逐渐不和睦。
郑森平日都在福州任职，与朱聿键接触肯定很多。
在郑芝龙看来，肯定是郑森对朱聿键说的这些秘密。
朱聿键淡笑一声：“恐怕你还真冤枉了郑森，并不是他对朕说的这些。”
郑森虽然是劝自己的父亲不要降清，但也不会主动跟朱聿键说这些。
他忠君爱国不假，但不代表他不重视家族利益。
要是对朱聿键说了这些事情，那等于是把郑氏推到反贼的名义上。
郑森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是他？那还能是谁？”
这下郑芝龙就糊涂了。
朱聿键身边除了郑森之外，还有什么人会知道这些事情？
还是说朱聿键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居然培养出了遍布闽地的眼线？
可郑芝龙很快就排除了这个想法。
朱聿键虽然是皇帝，身边却没有什么可以用的资源。
不管是人还是钱，他都没有。
如何能养得起这么一支情报网？
朱聿键似笑非笑的继续说道：“你别惊讶，朕知道的远不止这么点。
除了这些之外，朕还知道你在倭国平户还藏了三十万两黄金。
你在巴达维亚的商号上挂的是红毛夷（荷兰）的旗帜。
还有，你曾去倭国请求援军，虽然被对方拒绝，但你却在倭国招募了许多倭兵。
就比如上个月，你在长崎招募了五百倭兵。
朕说的这些你都承认吧？”
郑芝龙身上惊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可能？朱聿键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
连远在倭国的事情他都知道？
三十万两黄金的事情就连郑氏其他族人都不知道。
那是郑芝龙为自己留下的一笔养老金。
原本他是打算靠着这三十万两黄金重新打造一支舰队。
可朱聿键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郑芝龙惶然间后退了几步：“你...你怎么可能...？！”
朱聿键没有解释：“朕说过了，朕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的多。”
他看着茫然失措的郑芝龙，心里别提多爽了。
郑芝龙感觉脑袋里塞满了浆糊。
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今天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用力拍了几下脸颊，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
不过他现在心里还保留着一丝希望。
闽地大小三十六个港口，近万户渔民认的都是他郑氏的旗帜。
但凡朱聿键敢对他不利，这些渔民就不会出海。
盐船、漕粮船也不敢靠岸。
到时候民间因为缺粮发生暴乱，头疼的还是朱聿键这个皇帝。
只要自己手上还握有筹码，那朱聿键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来，把这个签了吧。”
朱聿键从身上取出一卷黄绫递给了郑芝龙。
郑芝龙取开一看，是一张盖着玉玺的诏书。
等他看清内容之后，瞳孔发生了剧烈的地震。
上面的内容是让郑芝龙将郑氏族长、水师提督权以及其他权力统统转授于他人。
如果是其他人郑芝龙倒是不担心，因为外姓人就算拿了这张诏书也没用，根本指挥不动郑氏的族人。
可偏偏这诏书上写着让郑芝龙让权于招讨大将军——郑森。
郑森是郑志龙的嫡长子，拥有明确的继承权。
而且这些年爷俩虽然有分歧，但郑芝龙还是一直把郑森按照继承人培养。
换句话说就是郑森的身份能够得到郑氏族人和水师的认可。
朱聿键来这么一手，等于是把郑芝龙架空，让郑森接替了他的位置。
对于正值壮年的郑芝龙来说，这是完全不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