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子哭了好一会儿，慢慢在赵昭的陪伴下平复了下来。
她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面前粉雕玉琢的赵昭，半晌，才苦涩地说道：“我上不了学，我家里人不让。”
她实在是羡慕赵昭，有个那样厉害的娘亲，她也想上学，可是家里人却不愿意。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赵昭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了，以后说不定都不能一起玩了。
赵昭知道那么多东西，常常出口成章，而她呢，有时候听都听不懂。
赵昭长得好看，白白净净的，衣裳上都绣着花，而她面黄肌瘦的，鞋子都破了个洞。
杏子低头看着自己露出来的大脚趾，心里泛起一阵自卑，她已经没法心平气和地再同赵昭玩耍了。
“为什么啊？学堂现在不收银子了，你跟家里人好好说说，免费上学，又能得到知识，多划算啊。”
赵昭有些不明白，都不收银子了，杏子怎么还是不能上学呀。
杏子依旧垂着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啜泣。
“我家里人说，女孩子读书没什么用处，而且我要是去上学了，家里很多活就没人干了。”
听到学堂免费的消息，她心里也升起了浓浓的希望，满怀欣喜地去央求家里人，结果呢？
她爹说女孩子读书没有用处，最后还是要嫁人，不合算。
相反，她那个讨人厌的弟弟，早在学堂没有免费的时候就进了学堂读书了。
她觉得不公平，可是根本没有反抗的权利。
爹娘都觉得她往后是别人家的人，还不如趁现在多干点活呢。
赵昭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她实在不忍心看到杏子如此伤心。
想了片刻，她说道：“你跟家里人好好说说，女孩子读书可有用处了，能够识字明理，就像。。就像月如姨姨一样。”
赵昭想了半晌，拿李月如举起了例子。
“月如姨姨就读了很多书，现在管着水月楼那么大的一个铺子，可厉害了！”
她心思单纯，认为杏子同家里人好好说说肯定能成的。
可杏子显然已经被家里人伤透了心。
“不行的，我爹娘不会同意的，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我们已经玩不到一块去了，往后你会一直读书，变成很厉害的人，我只能干很多活，然后嫁给一个男人，再生孩子，再干活，这就是我的命。”
杏子痛苦地摇了摇头。
她年纪同赵昭一般大，但却已经被家里人灌输了不少这样的思想。
你以后要嫁人的，是别人家的人。
你要好好干活，不会干活，婆家人会嫌弃的。
身为女孩子，你要听话，要好好照顾弟弟。
杏子听了无数遍这样的话，纵使年纪这般小，但却已经十分悲观了。
这一次学堂免费了，她还以为自己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可没想到还是被爹娘冷冰冰的话打破了美梦。
她认命了。
赵昭看着悲伤哭泣的杏子，想开口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她，但想了很久，最终发现，书本里并没有教过她如何处理这样的事情。
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要回去了，我得回去干活了，要不然晚上没有饭吃。”
良久，杏子抹了一把眼泪，开口说道，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还没等赵昭做出什么反应，杏子就跑开了。
望着杏子远去的背影，赵昭头一次觉得心里像有块石头压着一样，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女子不能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为什么女子只能嫁到别人家，而不是男子嫁到别人家？
所有的孩子都是从亲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可爬出来的男子却天生高女子一等。
为什么？凭什么？
这不公平。
赵昭心里满是疑问，她头一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女子浓浓的恶意。
她兴高采烈地出了门，回去的时候却是一脸的垂头丧气。
这厢萧老先生忙完学堂的事，就赶紧去找了赵念儿。
“赵娘子啊，学堂免费了，今日确实来了很多孩子，但那些孩子都是男孩子，女孩子根本就没有啊。”
一见到赵念儿，萧老先生就赶紧将今日的事情和盘托出。
若是教那些男娃娃，那还用得着他萧文礼了？
他就是想教更多的女学生，稍微提高一点本朝女子的地位。
赵念儿也是满脸疑惑：“怎会如此？按理说不应该啊，咱们都不收银子了，按照村里人爱占便宜的性子，巴不得将所有孩子都送去学堂呢。”
村里人穷，因而更爱占小便宜，不占便宜就仿佛自己吃亏了一样。
按说，那些人为了占便宜，也会将孩子们送去啊。
“我也是不清楚啊，真是奇了怪了，一个女娃娃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二人探讨不出个所以然来，正当一筹莫展的时候，就看到哭丧着脸的赵昭走了进来。
“娘～呜呜。。娘～”
赵昭一见赵念儿，就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她是专程来找她娘的，她心里有好多疑问，不搞清楚的话，她心里难受，她感觉到自己透不过气。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快跟娘亲说说。”
赵念儿吓了一跳，连忙将赵昭搂紧了怀里。
赵昭这孩子往日都是笑嘻嘻的，怎么会忽然哭成这样，难不成是出什么事了？
“娘，杏子不能去上学了，她说以后不和我玩了。”
赵昭埋在赵念儿怀里，一边抽泣一边问着：“娘，为啥女孩子要嫁人啊？为什么他们都说女孩子读书没有用啊？娘，我感到不公平，我难受，有石头压在我心口了，娘～”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眼泪一个劲地往外流，蹭了赵念儿一袖子。
这可让赵念儿心疼坏了，但听到那些问题，她心里又升起一阵浓浓的无力感。
“别哭了，先别哭了，你都多大人了，羞不羞啊，先生还在这呢。”
赵念儿拍着赵昭的背，低声哄着。
那些问题，她现在根本没法回答，她只能用这种苍白的话来哄赵昭。
其实她也想知道，到底为什么？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