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龙虎山返程时，王晨心头依旧沉重。
他清楚，自己将要面对的敌人，远比契丹外族、各路割据叛贼更加神秘难测。
可他并未心生退怯。
因为他手中，还握着净坛一方无从知晓的关键线索。
那日审讯萧千夫长收尾之际，对方无意吐露一处地名——积石山。
萧千夫长说，整批玄铁，最初便是从积石山深处一处隐秘矿洞开采而出。
积石山。
王晨暗自记下这个地名，回宫之后，立刻传令影卫，全力探查此山的方位、山川地貌，以及山中潜藏的所有隐秘。
据古籍所载，积石山地处黄河上游，是大禹治水导河的源头地界，西连昆仑余脉，自古便多奇珍异石与上古遗迹。
此处，极有可能便是净坛玄铁货源的根本源头。
永安元年腊月初七，王晨自龙虎山返程洛阳。
次日清晨，御书房单独召见郭嘉、李振、魏仁浦三位重臣。
窗外风雪骤大，鹅毛大雪漫天纷飞，整座洛阳城尽数裹进一片纯白。屋内地龙炭火烧得旺盛，木柴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几人心头沉甸甸的压抑。
王晨将龙虎山一行见闻、九天玄铁的上古传说、玄冥族的隐秘记载，一五一十细说给三人。听完一番叙述，三人皆是面色凝重，长久沉默无言。
“九天玄铁、玄冥族……”郭嘉率先打破沉寂，语气满是难以置信，“臣阅遍各类古籍杂记，自认通晓天下大半秘闻，却从未见过这两样记载。若非陛下亲口所言，臣实在难以信服。”
“别说奉孝，臣早年也曾入道门修习，从未听先师提及玄冥族。”李振轻轻摇头，眼底藏着几分疑惑，“陈景元道长能知晓这般冷门古秘，足见龙虎山千年底蕴深厚。只是传说历经千百年口传抄写，难免添油加醋，真假尚不能完全定论。”
“无论虚实，都给我们指明了追查的方向。”王晨起身开口，“朕已经密遣人手奔赴昆仑山脉，寻访玄冥族踪迹，只是路途遥远，消息传回尚需时日。在此之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迈步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幅天下舆图前，目光落向河西以西广袤荒原：“眼下最紧要之事，查清积石山确切方位。这批玄铁全数出自积石山矿洞，若能寻到矿山本源，便能顺藤摸瓜，斩断净坛玄铁供给源头。”
“陛下所言极是。”魏仁浦上前一步回话，“臣翻阅各地地理方志、上古典籍，天下名为积石山的山岭足有四五处。最知名一处坐落河州，也就是如今甘肃临夏地界，是黄河上游主峰；另有一处隐于西域昆仑余脉深处。”
“西域……”王晨视线顺着舆图缓缓西移，停在那片遥远荒芜的土地上。
“陛下，西域路途艰险，沿途戈壁荒漠连绵，人烟稀少。若无熟稔当地风土地貌之人引路，探查队伍极易迷路遇险。”郭嘉出声提醒。
“朕心中有数。”王晨颔首，“已吩咐鸿胪寺筛选人选，挑几名过往出使西域的旧臣、常年往来塞外的商旅。人选敲定后，即刻组建探察小队，西行寻访积石山。”
话音稍顿，他话锋一转：“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臣等恭听陛下吩咐。”三人一同躬身。
“过年。”王晨唇角浅浅扬起一抹笑意，“今日腊月初八，再过二十余日便是永安二年元旦。这是朕登基后的首个新年，朕要让全天下百姓，都过一段安稳太平年。各类悬而未决的追查谋划，暂且搁置，等过完新年再从长计议。”
三人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稍舒展，一同笑出声，屋内压抑气氛一扫而空。
“陛下圣明。”郭嘉拱手领命，“臣即刻传旨礼部，细致筹办元旦大典，务求热闹盛大，与万民同贺新岁。”
“有劳奉孝费心。”王晨轻轻点头。
往后一段时日，洛阳城内渐渐染上浓浓的年节喜气。百姓家家户户清扫屋舍，门前悬挂灯笼彩绸；皇宫上下也日夜忙碌，筹备元旦大朝会与宫廷盛宴。
王晨暂且放下玄铁、净坛带来的重重烦忧，每日处理完必要政务，便陪着石头闲谈散心，或是同郭嘉、李振煮茶论诗，偷得片刻清闲。
可心底深处，一根紧绷的弦从未松懈。
他清楚这份平和只是短暂假象，是狂风暴雨到来前的宁静。
那位行踪莫测的齐王，连同背后势力庞大的净坛，绝不会因为一场新年庆典，停下筹谋已久的阴谋。
他必须借着这段难得的缓冲期，布下层层防备，静待来日交锋。
转瞬，永安二年元旦踏着漫天风雪如期而至。
洛阳皇宫举办盛大元旦朝会。
文武百官身着规整朝服，依品阶分列殿下，向着端坐御座的王晨行三跪九叩大礼，齐声山呼万岁。
王晨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帝王冕冠，稳坐御座之上，接受百官朝拜。
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有人恭敬诚恳，有人满心欢喜，也有人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他心中却一片平静。
他心知，这仅仅只是开端。
他要借着这场新年大典昭告天下：大华王朝根基已稳，而他王晨，会守护这片江山长久安定。
朝会落幕，宫中设宴款待全体文武。
殿内觥筹交错，笑语不绝，一派太平祥和之景。
王晨几番举杯应酬，面上染上淡淡酒意。
他独自端着酒杯走到殿外廊下，凭栏远望夜空。
漫天烟花次第绽放，璀璨火光将整座洛阳城照得如同白昼。
望着漫天绚烂烟火，他思绪飘向千里之外的江南。
此刻潜伏各地的净坛教徒，又在做些什么？
是假意庆贺新年，还是躲在暗处筹谋新一轮的诡计？
他缓缓放下酒杯，眼底笑意褪去，眸光变得深邃沉敛。
无论对方暗藏何种图谋，他都一一接下。
只因他，是执掌大华万里河山的帝王。
永安二年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洛阳城里新年余温未散，满城花灯已然装点妥当。
入夜之后，万千灯火一齐点亮城池，恍若漫天星河坠落凡尘。
朱雀大街两侧，鳌山灯棚绵延数里，蟠龙灯、凤凰灯、走马灯、荷花灯错落林立，形制精巧，争奇斗艳。
街上人流摩肩接踵，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孩童提着各式小灯追逐嬉闹，满目皆是太平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