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阴缓步踏上台，周身萦绕的孤寒之气让周遭空气都凝了几分。
他并未像先前众人那般摆出琳琅满目的天材地宝，只抬手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乌木匣，轻轻放在了台面上。
木匣开启的刹那，一道煌煌紫电骤然冲霄而起，裹挟着蛮荒雷霆之威，震得头顶的杀人樱花枝乱颤，落下更多花瓣。
匣中静静躺着一柄通体紫莹的锤形法器，锤身流转着生生不息的雷纹。
“雷泽紫电锤，换二两仙月蟾酥。”
玄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会场每一个角落。
话音落处，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轰然炸开，满场皆是交头接耳的哗然之声。
“仙月蟾酥？那是何物？”
“疯了吧？一件实打实的洪荒至宝，就换二两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听名字，倒像是某种灵蟾的蟾酥，可什么样的蟾酥，能抵得上一件洪荒至宝？”
人群之中，柳清欢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眸光微微闪动，若有所思。
李善神色有些震惊，悄声道：“柳兄，那仙月蟾酥，不会是炼制那…的主药吧？”
柳清欢微微颔首：“应该是了。”
“那东西，咱人间界真的存在吗？”
李善震惊之余，满脸的难以置信。
柳清欢没有应声，心底却已是思绪翻涌。
李善口中的“那东西”——不死药，传说中逆天改命，能让凡俗修士无需渡劫，直接一步飞升上界的无上灵药。
看来玄阴为了飞升上界，都在想炼制不死药了！
也是，谁也顶不住那越来越厉害的飞升天劫。
飞升天劫，又名九九无量劫，每历一回失败，下一次降临的威力便会成倍暴涨。
而玄阴，已经渡过三次飞升天劫，能从灭顶的劫雷中捡回一条命，想必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痛代价。
如果再来第四次，他怕是再无半分胜算。
虽说修真界中确有惊才绝艳的异类，敢强行压制修为，一次次主动引动飞升天劫，只为借劫雷洗炼肉身神魂，让自己踏上仙阶的起点远超常人。
更有传闻，曾有天纵之辈硬生生渡过七次飞升天劫，在一次次九死一生的洗炼中，将修为推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一朝飞升便横扫仙界四方，成为一方之主。
可那终究是万中无一的传说。
寻常修士，一次飞升劫就足以落得个魂飞魄散、身死道消的下场，何况是接连七次？
所以玄阴想走不死药这条捷径，柳清欢半点都不意外。
可不死药若是真那么容易炼制，这人间界，早已遍地是仙。
那是比寻常仙丹都要难炼的逆天灵药！
以柳清欢于丹道的绝顶造诣，连炼制一炉九转玉清丹，都要筹备许多年，至今仍不敢轻易开炉。
若说九转玉清丹的炼制难度是登天之难，那不死药的炼制难度，便是彻头彻尾的地狱级。
更何况，先不说炼制之法，就连不死药的完整丹方，早已在世间失传了数万年。
柳清欢指尖一顿，摸了摸下巴，眸光微凝：
难道，玄阴手上有丹方？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
但凡浸淫丹道之人，无不对不死药的传说趋之若鹜。
毕竟漫漫修行路，步步皆是荆棘，谁不想一步登天，直接位列仙班？
而仙月蟾酥是不死药的核心主药，本就是丹道圈子里半公开的秘密，玄阴今日当众求购仙月蟾酥，未必就代表他手里有完整丹方。
不对。
柳清欢眸光骤然一闪。
他若没有完整丹方，就算求到了仙月蟾酥，又有何用？
一炉丹药，从来不是单靠一味主药就能成的。各种辅药的配伍、药材的份量配比、入炉的先后顺序、火候的精微把控、炼制的独门手法……
缺了完整的丹方，任你是通天的人物，也寸步难行。
柳清欢目光一扫，而在场的聪明人何止他一个，不过片刻功夫，便都纷纷想通了其中关窍。
一时间，不少人看向玄阴的眼神都变了，从最初的疑惑不解，变成了炽热、贪婪，还有几分探究。
场中的议论声愈发汹涌，那些原本不知仙月蟾酥为何物的修士，早已从旁人口中得知了它与不死药的关联，个个面露惊色；而那些本就知晓内情的，早已顺着线索，想到了更深一层。
可即便人人心动，却无一人起身应声。
玄阴冷冽的目光扫过全场，见无人应答，眼底渐渐漫上失望之色。
“在座的皆是纵横一方的响当当人物，难不成，连二两仙月蟾酥都拿不出来？”
话音刚落，便听李善忍不住嗤笑一声。
见有人看过来，他干脆扬声反唇相讥：“道友这话就好笑了，你若是拿得出来，又何至于用一件洪荒至宝，来换这二两蟾酥？”
周围响起窃笑声。
玄阴的脸色更加阴沉。
“道友。”高台一侧的静枢真人缓缓开口，语气温和：“你这雷泽紫电锤，当真不能用其他宝物等价交换吗？若肯松口，我这里倒有几件法宝，或可与你一换。”
“不行！”玄阴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我只要仙月蟾酥。”
“那便没办法了。”静枢真人无奈地摊了摊手，不再多言。
无人应声，玄阴最终只能沉着脸，收起木匣，无功而返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而下一位上场的，竟是那九幽十界之一的幽狱界之主鸩老。
他一站定，便抬手取出一盏通体漆黑的古灯，灯焰是幽幽的碧色，刚一现身，便引得全场灵气都泛起了死寂的波澜。
众人隐隐骚动：又一件洪荒至宝！
鸩老笑眯眯地抬眼，目光直直地锁定了玄阴，慢悠悠地开口，一句话便让全场再次炸开：
“我要换，不死药丹方。”
玄阴猛地抬眼，与鸩老的目光隔空对峙。片刻后，只冷哼了一声，并未应声。
“当然！”鸩老笑意更深，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也可以用与仙月蟾酥下落有关的消息，和你换丹方。”
玄阴的神色骤然一动，沉默半晌后嘴唇微动。
两人转而用传音交流，看得周围一众人恨不得抓耳挠腮。
“柳兄。”李善捅了捅柳清欢的胳膊：“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心动？”
柳清欢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淡淡问道：“心动什么？”
“那不死药的丹方啊！”李善压低了声音，“那可是能直接飞升的灵药！一步登天，省去数千年的苦修，免受劫雷劈身之痛，谁不想要？”
柳清欢闻言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心动。”
李善满脸的不信。
“修行之路，从来没有白走的路。”
柳清欢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面露炽热的修士，轻声道：
“每一条看似能一步登天的捷径背后，都藏着你根本难以承受的代价。”
他是这般想的，可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显然不这么想。
无数道目光，死死地黏在玄阴与鸩老的身上，眼底的贪婪与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一场交换会，因为这传说中已失传的不死药丹方，彻底变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