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合1大章)
李出尘盯着系统面板上那行进位道祖大天位的提示,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当然想进位道祖,若是在此刻进位道祖,那可以解决的事情简直太多了。
可这提示来得太蹊跷了。
明明自己手上没有任何道祖本源,明明连小天位都还没有选,大天位凭什么直接向他敞开大门?
他的脑子里飞速转过两种推测。
第一种推测,是自己那条从一开始就与众不同的修真路径在起作用。
从练气期的二十层境界开始,到筑基金丹,自己所在境界的标志物总是比同阶修士多出几重。
或许自己的晋升规则本就与主流逻辑不同,所以在这临门一脚上,也走出了别人才有的规矩。
而第二种,则是自己几乎补全了市面上能够叫出名字的灵根种类。
或许正是这种全品类灵根的汇聚,触发了某种不为人知的规则。
以足够宽的灵根基底,直接跳过小天位,跨入大天位。
但这两条推测都没有参照。
因为他走这条路从来没有见过第二个人。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际,山鸡哥在旁边叫了起来:
“还等啥呀?赶快进位道祖啊!”
“你要是道祖,那咱们可就方便多了。”
他那语气急得像是火上房,好像李出尘再晚一步,序列神殿的牌匾就要被人拆走当柴烧。
一旁的徐三师也跟着劝说起来:
“在下也认为道友在此时此刻进位道祖,对于整个神皇殿来说,都是一次翻天覆地的洗礼。”
两位老友的话落在耳朵里,句句都像在理。
李出尘的目光再次落在系统面板上,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微微前伸,眼看着就要落下去。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及面板的那一刻,一股莫名的心悸从心底猛地涌上来。
他硬生生停住了。
“搞什么?要就赶紧行动起来啊,怎么还扭扭捏捏的。”
山鸡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股焦躁,像是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整个人往前跨了一步。
“道友,没有别的退路了,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向前。”
徐三师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沉稳,透出明显的急切。
李出尘没有回头,但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味了一下自己当下的状态。
忽然,一道念头劈过脑海。
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
从获得灵根到灵力暴涨,再到九重道轮显化,这一系列变化确实发生在他们眼前,可“进位道祖”这是系统面板上的提示,是只有自己才看得到的内容。
山鸡哥和徐三师没有系统面板,他们不可能知道自己距离大天位只有一步之遥。
他的手指彻底停在半空。
他将苍生瞳灌注双目,抬头看向山鸡哥和徐三师的头顶。
两个人的名字悬在上方,清清楚楚。
确认无误。
或者说不但是没有任何问题,而且一切都过于完美。
李出尘缓缓收回视线,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
山下鸡哥那股不耐烦的劲儿越来越重,直接冲上前来,一把抓住李出尘的手就要往那系统面板上戳。
“让你点你就点嘛,磨磨唧唧的做啥子。”
李出尘没有挣扎,任由那只手搭上自己的手腕。
就在下一秒,他反手掐住了山鸡哥的脖颈。
一把将其高高举起。
“不要冲动,道友这是在做什么?!”
一旁的徐三师立刻紧张了起来,声音里都带了颤。
李出尘没有理会他。
他抬头看着在自己手中不断挣扎的山鸡哥,目光冰冷。
那挣扎越来越剧烈,面孔越来越扭曲,可李出尘手上没有丝毫松动。
他猛地发力。
咔的一声。
山鸡哥的脖子被直接扭断,整个人像一截被抽掉骨头的布袋软了下去。
随即,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剥落。
像一幅泡了水的画,一层一层地褪色,消散。
殿内的光景重新回到李出尘面前。
徐三师站在一旁,山鸡哥站在自己面前,两人都完好无损。
好像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个过于逼真的梦。
李出尘的脑袋一沉,整个身体似乎要向前倾,好在最后还是稳住了。
“啧,这怎么说着说着人还走神了呢?困了?”
山鸡哥伸手拍了拍李出尘的脸颊。
李出尘怔了一瞬,目光从恍惚中重新聚焦,落在那张熟悉的面孔上。
山鸡哥的眼睛里带着一股没心没肺的笑意,混不吝,莽撞,满脑袋都是要吃要喝要打架的那股劲儿,但活生生。
是真人。
“幻象。”
李出尘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他不动声色地重新打开系统面板。
之前那条“进位道祖·大天位”的提示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全新的内容:当前持有灵根,可选择晋升小天位。
这才符合基本的逻辑。
他长出了一口气,将那口悬着的心慢慢放回肚子里。
山鸡哥见他没应声,又拍了拍他肩膀:
“怎么了这是?饿了?”
李出尘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平复了一下体内的气息,确认自己的状态已经恢复正常才缓缓开口。
“刚才出了点状况。”
他把自己刚刚经历的一幕完整地说给了两人听。
山鸡哥听完后眨巴了两下眼睛:
“你说我催你进位道祖?”
“我还扭断了我自己的脖子?不是,这对劲吗?为什么拧的是我的脖子,不是老徐的?”
山鸡哥有些破防,但他破防的点是在于好兄弟直接给自己脖子拧了。
徐三师则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开口:
“我方才一直在殿内,没有感知到任何外部气息侵入的痕迹。”
“不光是我,山鸡哥也没有察觉异常。”
山鸡哥点了点头:“确实,我一直站在这儿,你要说你中招了,我可啥都没感到。”
“那也就是说,刚刚你坠入幻象这件事,并不是从外部影响的。”
徐三师的声音沉了下去:“而是道友自身出了问题。”
李出尘没有说话,示意他往下说。
徐三师斟酌了片刻,给出了他的判断:“或许是道友的心魔劫。”
“可道友现在的情况并不能直接进位道祖,连小天位都没有选定,不满足进阶道祖的条件。”
“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这种心魔劫才是。”
“心魔劫只在真正踏入道祖之境前才会降下。”
李出尘听到这句话,眉头微微一动。
他也觉得这个判断有道理,但那个幻象中自己被极度放大的渴望实在太过真实了,真实得让他有些后怕。
他忍不住往更深处想。
太古时代,无道生号称剑道第一人,却在道祖门前临门一脚时停住了,随后放弃进阶,终身再未踏出那一步。
他当时究竟看见了什么?
而那些已证道祖的存在,几乎全部避世不出,活跃在修真界中的寥寥无几。
如果仅仅是因为层次不同,不屑于露脸,好像也说不太通。
太古试炼里揭露的真相,天道可能存在着自身的意志和欲望,而有的人会创造一个小界面,自演轮回,完成对界面中所有生灵的永恒收割。
将这些线索全部拼合在一起,李出尘只觉得自己后背泛起了一层凉意。
他没有将这些推测说出口,因为没有实锤,说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或许是我这一路折腾了太久,以至于有些疲惫,让邪念趁虚而入了吧。”
李出尘将这个话题轻轻揭过:“我小心点就是了。”
徐三师没有追问,山鸡哥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但李出尘自己知道,那场幻象来得绝不简单。
此刻留在原地继续讨论没有任何意义。
当务之急还是去序列神殿一探究竟,解决金乌扶桑木魂血的问题,顺带弄清楚山鸡哥鲲鹏血脉觉醒的事情。
他主动问了一句:“去序列神殿的路,安排好了吗?”
徐三师点了点头,带着二人离开大殿,穿过几重廊道,来到了宗门传送阵前。
那是一座巨大的环形石台,台面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
徐三师站在阵前,将情况说明了一遍。
“要去序列神殿总殿驻地大罗天,无法直接传送过去。”
“就和去仙盟一样,需要先跳转到附近的界面,在那里完成身份交接,随后跟随序列神殿的大部队进出大罗天。”
“周奉和严禄已经在那边的接头点等候了。”
李出尘点了点头,没有提出异议。
这个安排在他的预期之内。
徐三师继续说道:“为了避免引起序列神殿的警觉,从神皇殿这边不能直接跳转到接头据点附近。”
“我将这段路程拆成了九次跳转,每次间隔半个时辰。”
“算下来需要花上一些时间。”
李出尘对这个安排表示赞同:“正好,我也需要一点时间调整自身的状态。”
“若是到了序列神殿再一次无意识坠入心魔幻象,那可就麻烦了。”
山鸡哥在旁边嘿嘿一笑:“没事,你如果开始胡言乱语,那我就一巴掌抽上去,绝对提神醒脑。”
李出尘懒得理他,转身踏上了传送阵的第一道台阶。
就在他踏入传送阵的那一刻,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侧耳感受了片刻,却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他摇了摇头,将那一丝异样的感觉压了下去。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同一时刻,另一片天地中。
一座空旷的青铜大殿静静矗立在无尽海面上。
大殿没有墙壁,只有八根粗壮的柱子支撑着上方的殿顶。
四面八方完全敞开,海风裹着水汽从柱间穿过,带着一股微咸的潮气。
天机子盘坐在大殿中央。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方鱼池。
不大,却幽深不见底。
大量黑白鲤鱼在池中游荡,鳞片在虚幻的光线下闪烁。
鱼池的正上方悬着十几杆鱼竿。
那些鱼竿大小不一,高矮错落,全部是半透明的虚影,垂着无形的丝线落入池中,像是有十几个人正坐在虚空里静静垂钓。
天机子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条鲤鱼身上。
那条鲤鱼的额头上赫然刻着李出尘三个字。
它的嘴角有一道被鱼钩刮破的小伤口,还在往外渗着灵力。
此刻,那条鲤鱼口中正咀嚼着什么东西,像是在品尝某种饵料,甚至带着几分悠闲。
片刻后,它甩了一下尾巴,潜入鱼塘深处去了。
天机子看着那道在水中渐渐消失的黑色影子,喃喃自语:
“还真是狡猾……”
与此同时,鱼池上方的一杆虚空鱼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硬生生断成了两截。
断落的竿身没有坠入池中,而是化为幻影,消散在虚空里。
在这片空无一物的青铜殿中,那一声断裂显得格外刺耳。
天机子轻描淡写地瞟了一眼那处空荡荡的位置,嘴角勾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依旧盯着那片鱼池。
仿佛刚刚折断的是别人的竿,与他毫无干系。
而这头的光景,李出尘自然一无所知。
经过整整九个时辰的多次跳转,他和山鸡哥终于踏上了最后一段路程。
灵舟穿过层叠的界壁,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青蚨天到了。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小界面,天空泛着一种淡淡的青玉色调,灵气浓度说不上浓郁,但也称得上舒适宜人。
街道上的行人稀稀落落,多是本地修士和零星商贩,看不到多少高阶修士走动。
这里就是与周奉、严禄约定好的接头地点。
李出尘和山鸡哥落地后,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本该来接应的那两个人。
山鸡哥四下张望了一圈,低声嘟囔了一句:
“人呢?不是说好了在这儿等着吗?”
李出尘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感知了自己能感知到的范围内所有带有灵力波动的存在。
没有神皇殿暗桩独有的标记。
没有任何危险的征兆。
这个接头点安静得过于正常了。
他们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街道上人来人往,却始终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
山鸡哥搓了搓手,又骂了一句:
“搞什么名堂,别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李出尘的目光停在街道尽头的一处拐角,微微眯起眼睛。
按照约定,周奉和严禄不应该缺席。
可他们缺席了。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温和柔软,像春天的风拂过水面:
“道友可是在找人?”
李出尘没有立刻回头。
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紧了紧,随即又恢复如常。
这个本应只有暗桩出现的接头点,一个陌生女子的主动搭话本身就是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