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颗瞳孔在同一双眼眶中缓缓转动，各向着不同的方向，仿佛同时注视着整片天地。
重瞳往往是大吉大祥之兆。
掌有重瞳者，当为不出世的大圣贤大圣人，开万世太平。
而此时此刻，这双重瞳的开启，带来的是浩劫之前的死寂。
一切的光辉都黯淡了几分，整片天穹都像是被浇上一层灰水。
李出尘没有直视那双重瞳太久。
他将目光移开，俯视着下方。
那道死亡螺旋覆盖的范围正在疯狂扩张。
此前不过万里，如今边缘已经望不到尽头。
他顺着螺旋的纹路看下去，入眼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像是蚁群一样在向着漩涡中心聚集。
按照这种扩张速度，恐怕要不了多久，整个世界上依然还在活动的生灵都会被卷入其中。
天道要吸收最后的旧天残念，同时也要将世间生灵一并抹除。
在祂俯视的视角里，这些生灵不过是闯进祂房间的虫子。
屋子乱成这样，是时候打扫了。
但李出尘的目光没有停在那些‘虫子’身上。
他的目光穿过血色混乱的战场，落在了一个独行的人身上。
那人行走在绞杀最激烈的地带。
一柄断剑悬浮在他背后，缠绕着浓重的血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周围散逸的血雾。
每多吸收一分，那柄断剑便延长补全一截。
九方空。
实际上天道现身的那一刻，他便悄然混入了死亡漩涡中。
最初联系李出尘的是一道来自臂甲的波动，九方空通过帝江护臂传来的信息。
这件真灵凶兵与九婴血剑本是同源，它们之间的联系不受空间的限制。
而按照九方空的说法，这两件源自天道体系之外的东西之间交换信息，连天道也无法窥探分毫。
至于这帝江护臂，李出尘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东西在太古试炼中也可以使用，而是在踏入圣人巅峰后，才感知到帝江护臂的存在。
这也才有了他之前打出去的那招大挪天。
九方空没有废话，直入主题：
“合作继续。”
“你要做的事我不管，但你现在必须尽可能地拖住天道。”
“这里的死亡漩涡聚拢了整个世间的众生血气，我会凭借这些血气来补全九婴血剑。”
“要杀死这里的天道，必须用此方天地体系之外的东西，帝江护臂与九婴血剑，是这世间唯二游离于天道体系之外的存在。”
李出尘没有犹豫，回了一个字：
“好。”
他与九方空之间的恩怨纠缠了太久。
最初的起因是自己一心想摆脱九方空种下的诅咒，冒险来到太古试炼，而九方空一心想弄死自己，也跟着追杀进来。
他们互相算计了太多年，但有一点是共通的，谁都想先活着。
天道要掀桌子把众生全部抹杀，九方空作为众生之一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二人目的不同，但眼前的利益完全一致，保住自己的命。
至于剩下的恩怨，只能等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所以李出尘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配合。
九方空方才也看清楚了李出尘那一击。
他的判断与李出尘一致。
帝江护臂的力量确实能够触碰到天道的防御边界，真灵凶兵绝对可以伤到天道。
只要能让祂受伤，那就存在杀死祂的可能。
而他与九婴血剑的契合度比李出尘高得多，一旦剑体补全，他的境界就能够同步飞升，达到真正足以威胁乃至杀死天道的程度。
可问题是补全需要时间。
李出尘的手段已经暂时穷尽了，能攻出那一击已是极限。
短时间内他很难再组织起同等级的攻击，而九方空的气息还在缓慢攀升，剑体的补全尚未完成。
天道忽然向天空一指。
祂的口唇轻启，吐出五个字。
【天道·天地合】
李出尘想过很多种天道可能会动用的毁灭手段，但他没有料到是这种方式。
天穹正在沉降。
大地正在上升。
头顶的云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落下来，脚下的地面也开始抬起。
仿佛整片天地是一张合拢的巨口，要将天地之间所有的东西体积压缩碎。
等到天地真正闭合的那一刻……万物灭绝！
李出尘终于低骂出声：
“你那破剑到底行不行？再不动手，大家都要翘辫子了！”
此刻这世上压力最大的莫过于九方空。
他不心系什么天下苍生，也不在乎这个世界会不会毁灭，他只知道一个问题，天若灭了，自己的命也保不住。
早知道这里本身就是个死局，就不该追杀进来。
自己贪刀了……
但他不能这么窝囊地死掉。
九方空咬紧牙关，将所有的心神全部沉入背后那柄血气纵横的断剑之中，竭尽所能地收拢周围的一切众生血气，所有人的生死都与自己无关，他只要这些血气。
天地合拢的速度越来越快。
狂乱的气流撕裂大地，万舰在风暴中剧烈摇晃，战场上所有的人都停下来仰头望着即将合拢的天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出尘的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挥剑……挥剑……”
那个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隔着万古时空的呼唤，带着一种奇异的重叠感。
听着像烛鸦子，可又像无道生。
李出尘没有时间去辨认那个声音的主人。
他循着那道声音，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以指为剑，朝着天道的背影轻轻挥了一下。
这一下轻飘飘的像随手拂去桌上的灰尘。
可就在那道指剑挥出的一瞬间，天道的身后凭空裂开一道细长的金痕。
金色的血液从中渗了出来。
那是天道的本体。
那道金色的血痕虽然不深，但确确实实伤到了祂！
天道推动天地合的动作骤然一滞。
祂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背后那道金色血痕，那双永远从容宁静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骇然。
这种攻击超出了他的认知。
祂没有感知到任何灵力波动，没有捕捉到任何术式轨迹。
那一击完全游离于整个天道规则体系之外，他可以说是自己全知，但这一剑在自己的全知之外。
而李出尘这边，一道久违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修真境界：道祖境】
【灵根飞升：三相灵根】
【获得道域：无量大罗天】
金色的光柱从九天之上落下，将李出尘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道光柱贯通天地，贯穿了整个战场的硝烟与血雾，哪怕是最边缘的修士也能清晰地看到那道金色的光柱。
他的气息在光柱中疯狂攀升，冲破了一道又一道无形的壁垒。
同一时刻，死亡漩涡的地底深处，一道黑红二色的气柱同样冲天而起，将那片尸山血海染成一半漆黑一半赤红。
九婴血剑完成了最后的补全。
九方空的身影浮现在那道黑红气柱的正中央，身上散发的威压疯狂攀升，与李出尘遥相呼应，两人同时踏入道祖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