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棱棱!”
“呱——!”
这次的枪响与之前驳壳枪的声响完全不同,枪声大得多。紧跟着的就是一阵鸟儿扇动翅膀的急促声响,伴随着鸟儿凄厉的鸣叫。
我猛地扭头一看,只见天井空中几根黑色的鸟羽在月光下打着旋儿,缓缓飘落了下来。
“老鸹”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满脸爪痕、渗着鲜血的吕传军,站在青石板上,脚下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
他手中举着一把制式手枪,枪口还飘着一缕青烟,缓缓转身对准了我们。他双目圆睁、布满血丝,眼神里透着决绝,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搐着,嘴角狠狠下撇,活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
“我操!”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猛然想起——吕传军潜逃的时候,从所里带走的那把手枪!
他一直藏着!一直没拿出来!就等着这一刻!
叔,小心!我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跟着脖子一缩,抱着祖师尧却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躲。
“我去你妈的!”
振堂叔还没动,就听武正道嘴里低骂了一声,小小的身形一晃,快得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我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了吕传军身前!
吕传军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骤然一缩。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武正道手里的“三尺隐棍”已经重重地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声,传入了我的耳膜。
武正道的“三尺隐棍”精准地击打在了他拿枪的手腕上。
吕传军的手瞬间就变了形,就像是一截折断的树枝,整个手掌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朝外弯曲了过去,软软地垂了下来。
手里的枪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在青石板上滑出去老远,一直滑到墙根底下才停下。
“啪!”
武正道又是重重的一脚,将吕传军一屁股踢倒在了地上。
直到这个时候,吕传军似乎才反应了过来——他的手断了!
他倒在地上,脸皱成一团,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断手。
可是,他并没有出现我意想中的惨嚎。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吕传军的神情骤然变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只断手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仿佛喘不上气,喉咙里只能挤出“嗬嗬嗬”的粗重喘息。
很快,他的双眼就渐渐朝外凸了出来,身体不住抽搐,整个人如同触电一般在地上扭曲挣扎,手指深深掐进脖颈,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武正道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抬头朝着天空看了看,似乎是在寻找“老鸹”的踪迹。
月光如水,除了几片黑色的羽毛还在飘飘荡荡地落下,夜空中什么也没有。
他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鄙夷,冷冷地说道:他妈的,真是便宜你了!
吕传军这是中毒了!
看到吕传军这个样子,我猛然间想起了悲云和尚——他死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双手掐着脖子,凸着眼球!
看来吕传军也中了“老鸹”爪子上的毒!
紧跟着,我便想起了吕传军的钢管刀!我记得,他的刀口上好像也淬了毒!祖师尧背上的伤,就是被那刀划伤后形成的!
我缓缓低下头,有些担心地看向怀中的祖师尧。
那根细细的钢管刀还扎在他左胸,可是,从那空心的钢管里,缓缓往渗出的血已经变成了黑色,乌黑乌黑的,在黑夜里闪着诡异的暗光。
完了。我的心一凉,祖师尧也中毒了!
祖叔!我双手慌张地摸向他的衣袋,嘴里急声问道:药!你的蛇药呢?!
祖师尧努力睁了睁眼睛,眼神已经彻底涣散,瞳孔放大,眼珠子上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弱,越来越慢。
“咚咚咚!”
忽然间,屋外小卖部的大门被重重地敲响了。
永昌!永昌!素云——!
大门外传来了二姨和二姨父焦急的声音,他们声音里满是不安,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家里怎么了?!什么东西在响?!发生什么事了!开门呀!快点开门呀!
“咚咚咚!”
敲门声持续着,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重。
伴随着嘈杂的人声,似乎周围的邻居也被惊动了,起来查看我们家里的情况。
怎么回事啊?!刚才是什么声音?!有人在外头问道。
家里没人回应吗?!
不行报警吧?!有人建议道。
报警?!武正道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的身形一晃,瞬间来到了仍在兀自发呆的“猴子”身前。
“猴子”还靠在柱头上,一动不动,像一根木头桩子。
武正道一手拿着“三尺隐棍”,一手异常怪异地抓住“猴子”腰间的衣服,就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抓着大人的衣服似的。扭头对着我,声音急促而冰冷地说道:“财神爷”!后会有期!
话音一落,他小小的身躯猛地朝上一跃!
那矮小的身影抓着“猴子”的身体,竟然凭空拔地而起,一下就蹿到了两丈多高的屋檐上!
“咔咔咔——!”
屋顶上的青瓦再次发出一阵碎裂的声响。
“呱——!”
可是他们的身影刚在屋顶上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一道黑影忽然出现在夜空中,猛地朝着他们扑了过去!
“老鸹”!是“老鸹”!它又回来了!
“老鸹”凄厉地惨叫着,那叫声尖锐刺耳,像是要撕裂夜空。
“哼!”
只听屋顶上的武正道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
他头也不没回,他的手似乎朝着身后那么随意地一挥。
“嘎!”
一声闷响。
“老鸹”的攻势骤然一停,像是被武正道的手一把攥住了喉咙,不停震颤着翅膀,在空中僵了一瞬,紧跟着,似乎就没了响动和声息。
“呵呵呵”,黑暗中的武正道冷笑了几声,转身朝着天井里用力一抛。
“老鸹”的双翅还保持着展开的姿态,钢爪还伸着,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扑通”一声,坠落到了天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