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土地没有温情,也没有希望。
只有赤裸裸的生存和死亡。
人命在这里轻如草芥,死了就像路边被踩死的蚂蚁,连一点涟漪都不会留下。
亲人的眼泪和痛苦。
在这片充斥着无尽苦难的土地上,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甚至……奢侈。
我用力闭了闭眼。
将心头涌起的那股复杂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小追问道:“怎么死的?之前不是好好的吗?他不是有技术吗?怎么会……”
问到具体的死因。
王小脸上明显露出了不耐烦和忌惮。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
语气生硬的说道:“我骗你没有任何好处,我说死了,那就是死了,别问了,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也别给自己找麻烦。”
他的眼神里带着警告。
显然曹俊的死因涉及到了他不愿意触碰的禁区。
但我不能就此打住。
那对母子还在那里,那个女人还在为了一个可能已经破碎的希望而拼命劳作。
就算结果再残酷。
她也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一个哪怕是最坏的结果,也好过无休止的猜测和等待。
而且,我也需要了解更多关于矿区内部。
特别是关于金矿的信息。
这或许与我们探查黑水残部和血蔷薇的目标有关。
于是我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压低声音继续说道:“王哥,不行啊,就是死了,也得给个交代吧?一句死了,你让那女人怎么接受?她带着孩子,千辛万苦找来,就为了听这两个字?”
“总得……总得知道是怎么没的吧?不然她心里永远是个疙瘩,孩子长大了问起来,她怎么说?”
王小皱着眉,嘴唇抿得紧紧的。
显然内心在挣扎。
那三百美金和可能到手的进口烟是诱惑。
但透露更多信息的风险也显而易见。
他再次看了一眼远处的监工。
又看了看我。
最终,他似乎说服了自己。
或者说,那点对孤儿寡母有那么一丝丝的同情,压过了他的谨慎。
他叹了口气。
声音压得更低。
几乎像是在耳语。
“知道了不是好事,我是为了你们好。”
这话像是在劝我,也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我立刻抓住机会,趁热打铁道:“王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看那娘俩……唉,我行李箱里真还带着一条好烟,下了工我就给你拿过来,但这原因,你得告诉我啊,这孤儿寡母的,跑这么远,就换来一句死了,也太让人心寒了,好歹让人死个明白,是不是?”
我故意没把话说完。
留了个尾巴。
让他自己去想象那对母子的悲惨和无助。
试图激起他内心深处可能残存的一点点同情心。
王小听到一条好烟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在这种地方,一条真正的烟,绝对是硬通货。
是能换来不少好东西或者享受的奢侈品。
他脸上的挣扎更明显了。
犹豫了几秒钟。
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又像是破罐子破摔。
他再次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然后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行吧……我只说我能说的,你听了就烂在肚子里,别到处嚷嚷,也别说是从我这儿知道的,不然……”
他后面威胁的话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我立刻点头,一脸郑重的说道:“王哥你放心,我就是帮那女人打听打听,绝不给您惹麻烦,听完我就当没听过。”
王小这才深吸一口气。
仿佛要说出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快速:“前段时间,矿区出过一件大事,难民暴乱了。”
“李三指……就是原来管这片矿区的老大,出事了,消息传过来的时候,矿上就乱了套。”
王小说的李三指出事。
显然是指我们之前在缅东和缅西边境干掉李三指的事情,消息已经传到了这边。
“看守矿区的那些李三指的手下,本来就不是啥好东西,平时对矿工非打即骂,克扣工钱,甚至……随意打死人都是常事,李三指一死,树倒猢狲散,这帮看守也慌了神,有的想卷钱跑路,有的还想继续占着矿,矿上一下就没人管了,乱了好几天。”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眼神里闪过一丝对那些日子的回忆。
那回忆显然并不美好。
“就在那几天,矿上一些有野心被逼急了的矿工,就私下里串联起来,他们觉得机会来了,以前有李三指压着,有那些拿枪的看守盯着,他们不敢动,现在没人管了,金子就在眼前,谁不眼红?”
王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对暴乱者的些许理解,毕竟都是被压迫的苦命人。
但更多的是一种后怕和事不关己的冷漠。
“他们组织了三四十号人,都是些胆子大或者活不下去的,趁着夜里,摸进了看守住的地方和存放开采出来的粗金矿石的仓库……具体过程我不清楚,我也没参与,反正,那晚上死了不少人,听说原来的看守被干掉了好几个,剩下的也跑了,那帮人……他们真的抢到了不少金子。”
说到这里。
王小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羡慕和讥讽的表情。
“那几天,矿上简直翻了天,抢到金子的人,有的想赶紧变现跑路,有的还想继续挖,发更大的财,人心不足蛇吞象啊……本来抢了一笔,要是聪明点,赶紧分了钱各奔东西,或许还能有条活路,可有些人贪啊,觉得这矿就是无主之地了,还想捞更多……”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早知如此的感慨。
“结果没逍遥几天,黑水的人再次来了。”
提到黑水两个字时,王小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更低。
眼神里流露出清晰的恐惧。
“黑水獠牙,你听说过吧?原来跟李三指的,后来好像也散了,但势力大手黑,李三指一死,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直接带着人开着车,全副武装地冲进了矿区,那帮抢金子的矿工,手里最多有几把从看守那儿抢来的破枪,还有些锄头铁锹,哪里是黑水那些人的对手?人家那是正规军的装备!”
王小的语速加快。
仿佛那血腥的场景就在眼前。
“黑水的人下手狠啊,根本不留活口,参与抢金子带头的,跟着干的,只要沾边的,全给抓了起来,然后全杀了,一个没留!”
他停顿了一下。
喉结滚动似乎在吞咽口水。
“而且……没留全尸。”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而且我听说……尸体都被处理了,扔到后山喂了野狗和山里的野兽……连个坟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