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莉下意识就要惊呼出声。
却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黑洞洞的枪口距离我不过一米多。
在这个距离内,猎枪的霰弹足以将我上半身打成筛子。
老者那双白内障眼睛在枪身后方。
显得更加深邃莫测。
他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那你赌错了,打死你们,我就一人独享这整头野猪了。”
话音落下。
他的手指似乎微微扣紧了扳机护圈!
萨莉闭上了眼睛。
身体微微颤抖,不忍再看。
老K也绝望地闭上了嘴,似乎认命了。
然而。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时刻。
我迎着枪口,用尽力气喊道:“烤鱼是你专门给我们的!所以你不会杀我!!!”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
在寂静的夜晚炸响。
老者的动作猛然顿住。
那对准我胸口的枪口,几不可察的微微偏移了一寸。
他脸上那阴森的笑容。
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固。
那双白内障般的眼睛,虽然依旧没有准确的焦点。
但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老K和萨莉都愣在原地,不明所以的看着我。
随后又看看老者。
完全不明白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而我紧紧盯着老者,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但脸上竭力保持着镇定。
我在赌。
赌我的判断没错。
萨莉两次偷到烤鱼,绝非偶然!
一个能在这种绝地生存的老人。
怎么可能连续两次让一个受伤的女人轻易偷走食物?
尤其是第二次,萨莉甚至听到了他手指敲击鱼竿的轻微声响。
那更像是一种默许。
如果判断没错的话,他应该早就发现了我们。
或许一直在暗中观察。
那些烤鱼,或许本就是他有意被偷的。
否则无法解释他为何会恰好在我们最危急的时候,带着猎枪出现。
并且恰好救了我们。
只是猎到这头野猪的说法,实在牵强。
他出现在这里,决不是偶然。
他开枪。
也不仅仅是为了打猎。
我这句话,就是在点破这层窗户纸。
老者的枪口依旧对着我。
但那股冰冷的杀意,似乎消退了不少。
他沉默着,那双白内障眼睛仿佛穿透了斗笠的阴影和夜晚的黑暗。
良久。
他缓缓放下了猎枪。
枪口垂向地面。
他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音。
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咳嗽。
“有点意思……”
他沙哑地吐出几个字。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然后他不再看我,转过身重新蹲回野猪尸体旁,继续他未完成的分割工作。
但这一次。
他的动作似乎慢了一些,也随意了很多。
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我的分成提议。
但他放下了枪。
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我赌对了第一步。
至少,暂时我们不会被这杆老猎枪打成筛子。
接下来。
就是看这头野猪,到底该怎么分了。
……
铁头的人,此时来到了缅东和缅西的边界地区。
这里自古以来就是纷争之地。
两边势力互相渗透,摩擦不断。
大大小小的冲突如同家常便饭。
隔三差五就能听见零星的枪声在密林深处炸响。
频繁的流血和地盘争夺,让这片区域成了名副其实的缓冲带兼死亡区。
别说普通商贩,就连最胆大的走私客和亡命徒,若非必要也绝不愿意踏足。
环境恶劣得令人心悸。
虽然地处雨林。
植被本该茂密繁盛,但或许是因为战火和人为的破坏,靠近边界线的这片区域显得格外破败。
高大的乔木被砍伐了不少,留下光秃秃的树桩,像大地上一块块丑陋的伤疤。
剩下的树木也大多枝叶稀疏。
树皮上布满了弹孔和刀斧劈砍的痕迹。
地面上不是松软肥沃的腐殖土。
而是被反复踩踏,雨水冲刷后板结的泥泞,混合着不知何年何月留下已经发黑变质的血迹。
藤蔓和灌木倒是疯长,填补着林木间的空隙。
但那些藤蔓扭曲虬结,如同无数条垂死的毒蛇,灌木丛也长得张牙舞爪。
枝杈横生。
稍不留神就会刮破衣物皮肤。
空气潮湿闷热,蚊虫肆虐。
成团的蠓虫和不知名的小飞虫在低空盘旋,发出恼人的嗡嗡声。
铁头陈旺骑在一匹还算健壮的本地马上,皱着眉头打量着周围这鬼地方。
他身后,是那七八十个从百和园带出来的精锐手下。
此刻也都显得有些疲惫和警惕。
不少人脸上被蚊虫叮咬出红肿的包,衣服也被荆棘划破。
队伍里还跟着几匹驮着铁锹、镐头、绳索的骡马。
“妈的!”
铁头啐了一口浓痰,吐在旁边的烂泥里,痰里带着血丝。
明显是赶路急火攻心加上这恶劣环境给气的。
他扭头瞪向旁边亦步亦趋的阿炳,出声骂道:“阿炳!你他妈耍老子是不是?”
“这鬼哭狼嚎的破地方,能有宝藏?连个像样的坟头都看不见!黄爷那老狐狸会把东西藏这?你当老子是傻逼,带着兄弟们来这喂蚊子呢?”
阿炳被铁头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一哆嗦。
差点没站稳滑倒在泥里。
他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马上点头哈腰说道:“铁头哥,铁头哥息怒!您想想,那可是王室陵墓啊!黄爷藏的宝贝,能是普通地方吗?要是那么容易被人发现,还能等到今天?早就被那些土耗子或者别的什么人挖空了啊!”
他指着周围阴森破败的环境。
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有说服力。
“您看这地方,缅东缅西都不爱管,三天两头干仗,正常人谁往这儿跑?越是这样没人来的地方,越安全不是?而且我爹说了,那墓不在山上,得往下走!入口隐秘得很,不是知道具体位置的人,根本找不着!”
阿炳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张被他揉得有些发皱的泛黄手绘地图。
指着上面一个模糊的标记,又比划着周围的地形。
“您看,地图上画的就是这一片,地势是往下走的,像个漏斗或者盆地,我爹当年跟着黄爷来,也是晚上,蒙着眼睛,就记得走了很久的下坡路,听到很大的水声,好像附近有地下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