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硬气,心里却是一点底都没有——那死丫头连面都没露过,真要是翻了脸,撵他们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再说,就连谢三娘和那几个护院都敢对他们甩脸子。
还有那个苏家老爷,压根就没有要认他们的意思,不然,他们又怎么会找上姜老。
王耀龙听了这话,心里又急又无奈。
娘到了这个地步还在嘴硬,根本没看清现在的处境。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
“娘,你还没看明白吗?
二姐姐是不敢明着撵我们,也不敢不认我们,可她在苏家说话能算数吗?
她上头还有一个姐夫压着,姐夫要是不松口,二姐姐敢开这个口吗?
姐夫要是不认我们,二姐姐也护不住我们,到时候连柏鹤村都待不下去。
你今天也瞧见了,谢三娘敢当着那女人的面跟你顶嘴,那几个护院敢给你甩脸子,连个下人都敢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你真以为是他们胆子大?
那是姐夫一直没发话,人家摸不清风向。
你再这么闹,人家更觉得我们没靠山,到时候别说苏家,连姜老这儿都未必能再住下去。”
金氏听了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嘴上没再嘟囔,脸上的那股别扭劲儿却散了几分。
她知道儿子说的是实话——王家庄是回不去了,除了死丫头这儿,还真没有谁会收留他们一家。
想到这里,她心里那股火虽然还没全消,但也不再冲着王耀龙撒了,只闷头走路,不再吭声。
王大富走在前头,虽没回头,却把母子俩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小龙说得对,苏家是他们眼下唯一的去处。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人看轻了。
等会儿到了苏家,该说的说,该争的争,一样都不能落下。
金氏在王耀龙的搀扶下,闷头走了一阵,忽然又抬起头来,往身后瞥了一眼。
谢三娘正跟在春花身旁,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有说有笑,那几个护院散在队伍前后,没人正眼瞧她。
她收回目光,脚下又快了几分。
王耀龙见她不再吭声,知道这番话起了效,也不再多说,只稳稳地扶着她,母子俩并排走着。
队伍穿过巷子,拐上了一条稍宽些的土路。
路两旁的积雪堆了半尺高,中间被人踩出了一条窄窄的小道,一行人排成一溜,踩着前头人的脚印往前走。
苏家的院墙已经隐约能望见了,王大富眯起眼看了看那方向,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心里又过了一遍等会儿见到二丫头时要说的话。
耀龙的事得提,几个护院的事也得提,但不能一上来就说,得先看看那丫头的态度再说。
王大富轻叹一口气,着实没想到,自己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还得看一个小辈的脸色,还是个丫头片子。
苏家大门外,一大片空地上搭了好几个棚子,每个棚子用四根竹竿撑着顶上的苇席,四面敞着,图个挡雪遮风。
棚顶积了一层薄雪,边角处偶尔漏下几缕天光。
几个长工正弯着腰扫雪,雪已经清了大半,剩下的边边角角要不了多久就能清扫干净。
棚子底下已经摆好了几排长桌条凳,几个丫头端着碗碟来回穿梭,正往桌上摆放杯盏碗筷。
还有几个长工抬着条凳从后门过来,陆续往棚子里添置,看样子是在为中午的宴请做准备。
没错,苏家的宴席定在中午。
大年下的,晚上是各家和家人团聚的时候,苏家自是不会去占那个时辰,便把年夜饭摆在了晌午。
王大富三人在苏家大门外停了下来,看着眼前敞开的大门和门口忙碌的长工,脚步顿住了。
金氏走到他身旁,见他停了,也跟着停下,也没有催。
王大富转头看向身后的春花,什么也没有说,但那眼神的意思不言而喻。
春花见状,从后面快步走上前来,笑着道:“老太爷,老夫人,跟我来。”
说完,当先引路,带着众人径直穿过棚子,往大门口走去。
棚子底下的长工和丫头们见了春花,纷纷笑着打招呼。
“春娘子回来了!”
“春娘子辛苦了!”
春花一一点头应着,脚下却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