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似乎不买账，又嚷了几句。
谢三娘接过去又是一通劝，声音时高时低，听着像是在替他娘顺气，又像是在替那陌生妇人解围。
苏家来人了，他娘怎么还这么大脾气？
他们不是一直盼着能去苏家吗？
二姐姐亲自派人来接，这不正是个好机会？爹怎么也不拦着娘点，由着她这么闹？
他贴在门边，满肚子疑惑越滚越大，眉头不自觉拧紧了。
正想靠近些再听个仔细，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拉扯的动静，像是他娘跟谢三娘在抢什么东西。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还穿着睡觉的单衣，脚上只趿拉着一双单鞋，连袜子都没来得及套。
方才只顾着听那边的动静，倒没觉出冷来。
此时，屋里不远处炭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热气罩着，这才才没让他冻着。
他站了片刻，想了想，还是转身走到床边，把搭在床尾的外衫和绵袍都捞了起来，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胡乱系好衣带，又弯腰把单鞋后跟提上，一边搓着手臂一边往门口走去。
刚把门拉开，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王耀龙正准备出门，冷不丁地，迎面正对上一张脸。
那是一个陌生的妇人，身上穿着厚实的深色冬衣，外罩一件半旧的绵褙子，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
抬手正要敲门，手指弯曲还停在半空中。
两人同时一愣，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遭遇”，差点撞个满怀。
王耀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眼神中满是惊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疑惑道：“你是……”
口中虽是疑问，但心中已有了猜测，这个大概就是二姐姐派来接他们的人。
她不是在爹娘的屋子里吗？怎么跑到他房门口来了。
春花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放下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王耀龙身上。
在王耀龙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打量着他。
眼前这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子瘦高，身上套着件胡乱系好的绵袍，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两人目光一碰，春花便欠了欠身，客气地问道：
“可是耀龙少爷？我是夫人身边的春花，夫人让我来接老太爷和老夫人去苏家过年，顺道给少爷送些东西来。”
王耀龙一听这话，心里那点猜测全落了地，果然是二姐姐派来的人，点了点头，应道：“我是。”
目光随即落在春花怀里的包袱上——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装了不少东西。
“这是给我的？”他问了一句。
春花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想起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立刻将包袱往前一递：
“这是夫人给少爷备的年礼，少爷看看。”
王耀龙接过包袱，入手沉甸甸的。
解开包袱一角，往里扫了一眼。
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裳，料子比他身上这件绵袍好了一大截，旁边还塞着几盒点心和一个红包。
他手指在料子上摸了摸，脸上没什么大波澜，把包袱重新系好，转身准备放在旁边的桌上。
以前二姐姐往家里送东西，哪回不是成车成车地拉，这点东西实在算不上什么。
春花见他只是看了看就放下了，忙笑着道：
“少爷不试一试？夫人特地吩咐了，让少爷看看合不合身，若是不合身，拿回去再改也来得及。”
王耀龙摇了摇头，目光又往正屋的方向瞟了一眼。
方才他贴在门边听得清楚，他娘那尖嗓门、谢三娘的劝声，还有那股子火药味十足的气氛，听着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春娘子，我爹娘那边……没事吧？”
春花脸上的笑意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无奈的笑：
“不瞒少爷，老夫人就是一时没转过弯来，心里头还有些不痛快，觉得夫人这么久没露面，正闹脾气呢。
夫人这些日子府里的事太多了，实在抽不开身，可不是有意冷落二老和你。
少爷今日去了苏家，就能亲眼看到了。
现在谢三娘正在屋里劝着呢，老太爷也在旁边，想来过一会儿就能消气。
少爷先把衣裳换上，等会儿我们一起过去看看，有少爷在，老夫人的气也能顺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