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
钱老爷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你以为就咱们着急?赵家不急?说不定他们比咱们更急。
赵家一千多两银子砸下去,什么都没捞着,这个年能过踏实?他们嘴上不说,夜里睡不着的时候,盘算的还不是同一件事?”
他靠回椅背里,烛光在脸上晃了晃:
“让他们先急几天。
急到年节里——吃着饭都想着这事儿,喝着酒都念叨这事儿,半夜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盘算的还是这事儿。
等他们急够了,急透了,我再出面。”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点笑,那笑里带着几分算计:
“到那时候,不用我们多说,他们自己就巴巴地凑上来了。
我要做的,不过是把桌子摆好,请他们坐下。”
从县城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盘算着此事。
苏家的事,白家的事,翻来覆去,颠来倒去,像一团乱麻缠在脑子里。
怎么解?从哪里下手?他心里没底。
直到方才,听昊儿说苏家的马车开始减少,说苏家快撑不住了——
他心里忽然有了计较。
像黑夜里点起一盏灯,虽然不亮,但好歹能看清脚下的路了。
此刻靠在椅背里,盯着跳动的烛火,把知道的消息一条一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苏家的马车少了,说明货源在减;
苏家铺子还开着,说明在硬撑;
那也意味着苏家库里快空了,说明撑不了多久。
撑不了多久。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几转,越转越清晰。
他们能看到苏家马车减少的情况,他们也能看到,只要看到了,就不会没有想法?
个个嘴上不说心里早憋着火——哪家不是盯着苏家这块肥肉?哪家不是想咬一口却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他们缺的,就是一个牵头的人。
一个能把桌子摆好、把人都请来、把事儿摊开说的人。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等到苏家真的撑不住了,到时候出面,不是求人,而是送机会。
谁不来,谁就是傻子;谁来了,谁就得听他的。
“年节过后,你一家一家去请。
不用多说别的,就告诉他们——苏家快撑不住了,该坐下来合计合计了。”
钱昊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那时间上……来得及吗?”
“来得及。”
钱老爷看了他一眼,回应道:
“你说的要是真的,苏家那点底子,瞒不了多久。
库里空了,铺子里那点货撑不了多久。
等到年节过完,正好是他们最虚的时候——外头的货源断了,里头的货卖得差不多了,想撑也撑不住。
到那时候……”
钱老爷的声音慢悠悠的道:
“咱们这边人齐了,他们那边气短了,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钱昊听着,心里那点乱糟糟的念头,渐渐理出了头绪。
原来父亲不是等,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他正想着,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不禁出声问道:
“爹,你说……会不会有人等不及,先动手了呢?”
钱老爷又看了他一眼,这一次,眼神里多了几分笑意。
“那就让他动,成了,是好事,咱们跟着吃;砸了,正好看风向。”
说到此处,忽然顿住,目光沉了沉:
“不管谁动,最后都得坐到一张桌子上来。
苏家这事儿,不是哪一家能独吞的。”
有白家在后面盯着,就算是赵家也不敢轻举妄动。
敲定此事,二人心里都松快了不少。
钱昊动了动肩膀,长长呼出一口气。
钱老爷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指向桌上的茶壶:“渴了吧?自己倒。”
钱昊一愣,随即笑了笑,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早就凉透了,可喝下去,心里却是暖的。
他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忽然间想到了一件事。
“对了,爹——县衙那边派人送来请柬了。”
钱老爷的眉头猛地一动:“县衙?”
这苏家的事刚理出点头绪,县衙又跳出来了。
不禁在心中暗自猜测着县令大人此次邀请的目的。
“是。”
钱昊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帖子,双手递了过去。
“前儿下午送来的,来人说是县衙的差役,让务必交到您手上。”
钱老爷接过帖子,就着烛光细看,那帖子封口处还压着县衙的朱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