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看向满桌丰盛的饭菜，点了点头：
“有心了。”
就三个字。
王氏却像得了天大的恩典，连连躬身：
“那不打搅夫人、老爷用饭了，我们先退下。”
她拽着两个闺女一步步往后退，到了门口掀开帘子转身走了出去。
在她走后，阿大便走了进来，站在门边，垂手等着开饭。
秋菊回来时，手里端着铜盆，盆里盛着热水，盆边搭着帕子。
走到苏玉跟前，将帕子浸入水中试了试温度，这才拧干，双手递了过去。
苏玉接过，慢慢擦了擦手，又递还给秋菊，随后双手转动轮椅轮圈，来到桌旁，对着站在门边的阿大招了招手。
阿大这才上前两步，坐在下位。
苏远已经挨着苏玉坐下了，搓了搓手，看着满桌的饭菜，笑道：
“厨房今儿个倒是用心了。
来，玉儿，先尝尝这红烧肉——”
他拿起苏玉面前的碗，夹了块红烧肉进去，又添了些菘菜，再舀了半勺鸡蛋羹，这才推到她跟前。
苏玉垂着眼，没吭声，只是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送进嘴里。
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肥肉的部分一抿就化开，瘦肉的部分也不柴，酱香浓郁，咸甜适口。
肉皮颤颤的，带着一点韧劲，嚼起来满是胶质的黏糯。
她嚼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远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笑，比自己吃着还香。
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对着阿大和秋菊说道：
“别看着了，快吃吧！”
二人应了声“是”，这才端起碗。
阿大是真的饿了，守在门外一上午，肚子里早就空了，大口扒着饭，夹菜却很有分寸，只拣跟前的两碟，远处的菜一筷子不动。
秋菊吃得秀气，小口小口地嚼着，眼睛始终垂着，因为苏远的存在，不敢多看。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苏远也埋头吃饭，一句话都没有。
苏玉抬起眼皮，暼了他一眼。
只有在吃饭的时候，对方是安静的。
这张嘴从睁开眼就没停过，从穿衣说到洗漱，从洗漱说到用饭，从用饭说到王氏送饭——现在终于歇了。
也只有在吃饭的时候，这货才是安静的。
饭后，阿大和秋菊各司其职。
阿大走到门口，继续站岗。
秋菊所要做的事就多了，收拾了碗筷，端出门去。
回来后重新给炭盆添了炭，又给苏玉和苏远倒了杯热茶，这才退到一边，安静地坐着。
苏远还是一如早上一样，跟苏玉诉说着各种事情。
而苏玉目光无神地看着盆中的炭火，根本没有听进去。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一个时辰后，苏远还是没有说到重点。
苏玉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向苏远。
那目光落在他脸上，清清冷冷的，却让他莫名住了嘴。
“老爷，”苏玉开口，声音淡淡的，“你歇歇吧。”
“夫人，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苏玉打断他，直视着他的眼睛。
“要是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夫妻一场，不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苏远轻叹一口气，面露伤感。
“夫人误会了，我只是想陪陪你。”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
“你一天到晚待在房里，我怕你闷着，所以就与你说说外面的事情，没想到……你并不喜欢。”
说着，抬起眼看向她，那双眼睛里盛着一点极淡的落寞。
苏玉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噎住了。
她见过太多人，谁不是在脸上挂着笑，心里打着算盘？
笑容可以装，话语可以编，唯独眼中的光是骗不了人，因为她真的见过。
她可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少女，那种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话，行错一步路，就怕将好不容易得到靠近的机会弄没了。
担心被拒绝、被冷落、被嫌弃，最后只敢安安静静的陪着。
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物件，不敢用力，又不肯松手。
虽然在他的眼中，看不出他想要做什么。
但在他的眼中，很明显没有这个光。
所以，没有这个光，这张脸再帅、再温柔，她也不可能陷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