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为踏入了混沌一族的族地。
一步迈出,跨越某种无形的边界,四周的景象骤然变换。
虚无之海是死寂的,时光长河是凝固的,毁灭族地是狂暴的,而这里是一片广阔到没有边际的混沌平原。
大地由凝固的混沌之气构成,脚下踩上去有一种踩在云絮上的虚浮感,却又坚实到足以承载一切。
天空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混沌旋涡,旋涡缓慢旋转着,中央隐约可以看到七道光芒正在上下浮动。
那七道光芒分别呈现出七种不同的色泽,虚无的漆黑,时间的银白,毁灭的赤红,创造的翠绿,命运的灰白,轮回的黑白交织,以及漩涡最中央那一团最为深沉最为纯粹的混沌之色。
整座平原上没有任何生灵,没有任何建筑,没有任何痕迹,只有一道道古老的符文铭刻在地面上,那些符文密密麻麻从脚下延伸到天边,仿佛整座平原就是一座巨大的阵法。
秦无为站在符文中央,低头看去,那些符文排列的方式与荒神秘境中的世界柱符文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古老更加粗粝,像是道则尚未成熟时的初稿,带着一种原始而野蛮的力量。
一道身影从平原中央缓缓浮现,那道身影不算高大,比灭世要矮上几分,却比虚无痕要凝实得多。
他穿着一件古朴的灰色长袍,长袍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他的面容看不真切,被一层流转的混沌之气笼罩,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不断旋转的混沌旋涡,深不见底。
混沌渊!
人站在那里,整片混沌平原都在向他倾斜,仿佛万物都以他为中心在缓缓转向。
那些地面上的符文同时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像是在为他的现身行礼。
“一个人族,七族令符已得其五,你的速度比本座预想的快了些。”
混沌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没有方向,没有远近,如同混沌本身在开口说话,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平原上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消散。
秦无为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脚下的符文正在缓缓升温,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在地面下流动,将某种力量输送到平原的各个角落。
混沌渊也没有等他回应,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按。
整片混沌平原的地面猛然亮起,那些古老的符文同时绽放出刺目的光芒,七道光芒从天空的混沌旋涡中坠落,分别落在七个方位,将秦无为围在中央。
每一道光芒都像一根通天的柱子,漆黑的虚无柱,银白的时间柱,赤红的毁灭柱,翠绿的创造柱,灰白的命运柱,黑白交织的轮回柱,以及一道最为粗壮最为明亮的混沌柱。
七根光柱同时升起,在秦无为头顶上空交汇,凝聚成一座由七种本源之力构成的囚笼,那些力量交织在一起,互相补充,互相强化,形成了一圈没有任何破绽的绝杀之阵。
万古杀阵,激活了。
混沌渊站在阵外,声音平静如死水:“此阵由七族先祖联手布下,万古以来从未启用,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七种力量同时向秦无为碾压而来。
虚无之力最先触及秦无为的身体,试图吞噬他的存在,将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时间之力紧随其后,沿着秦无为周身的每一丝气息追溯过往,想要找到他存在过的痕迹将其斩断。
毁灭之力凝成一柄无形的利刃,直刺他的眉心,妄图粉碎他的道基。
创造之力在他的伤口上不断滋生新的裂痕,让每一道伤痕都无法愈合。
命运之力封锁了他所有闪避和反击的路径,将他唯一的生路掐断。
轮回之力将他体内的生与死同时剥离,让他的肉身和神魂同步衰败。
混沌之力则将以上六种力量凝聚成一点,如同万钧巨石般轰向他的丹田。
秦无为的身体猛然一震,白衣碎裂,化作无数布片在阵中飞舞,只见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鲜血,鲜血滴落在脚下的符文上,发出一阵嘶嘶的轻响。
不过他没有后退,反倒是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脚下的地面轰然龟裂,那些古老的符文被他踩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将体内百种本源同时运转,混沌、造化、毁灭、时空、因果、五行、阴阳、生死、轮回,每一种都在他的经脉中奔涌,每一种都在与阵外涌入的七种力量正面碰撞。
秦无为没有催动荒天鼎,没有依靠任何外力,他将自己的道基化作熔炉,将阵中涌入的七种力量尽数吞入体内,以身为炉,以心为火,强行炼化。
虚无之力触碰到混沌本源的瞬间便被消融,如同冰雪落入沸水。
时间之力试图侵蚀他的过去,却在他的长生根基上撞得粉碎,他没有过去可以被抹除,时间法则在他体内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毁灭之力将他撕裂又愈合,愈合又撕裂,每一次轮回都让他的肉身变得更加强韧,创造之力在他身上不断制造新伤,那些伤痕却在他体内造化本源的滋养下眨眼间恢复如初。
命运之力封锁的前路在他的脚步下一步步崩塌,轮回之力剥离的生与死被他体内的生死本源重新收拢,统归一体。
而那道凝聚了六种力量的混沌之力,撞入他丹田的瞬间,被他以同源的混沌本源一口吞下,如同大江入海,再无波澜。
秦无为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中已经没有金色,没有霞光,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如同看穿了万界本质之后的通透,他身上的白衣已经碎裂,裸露出坚实的胸膛,那些被创造之力留下的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连一道痕迹都没有留下。
万古杀阵的光芒正在暗淡,七根光柱表面同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以秦无为核心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网般覆盖了整座大阵。
混沌渊那双混沌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种裂痕不是情绪波动造成的,而是他体内的本源在某个瞬间失去了控制,微微震颤了一下。
“你在吸收杀阵的力量?”
秦无为没有回答,他又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混沌平原的地面再次龟裂,裂纹以他脚下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那些铭刻了万古的古老符文一寸寸碾碎。
万古杀阵发出一阵尖锐的轰鸣,七根光柱同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混沌渊不再观望,身形化作一道灰色光影向秦无为迎面冲来,只见他抬手就是一掌,掌心中凝聚着一团比灭世全力一击还要狂暴十倍的混沌之力,那股力量凝而不散,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如同一颗微型的混沌星辰。
秦无为同样抬起手掌迎了上去。
两掌对撞的瞬间,混沌虚空中炸开一圈无声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虚空崩塌,混沌溃散,连时间都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一息,无数空间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整片混沌平原都被撕开了口子。
秦无为的身形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脚下踩出深深的裂痕,那裂痕一直延伸到数丈之外才缓缓止住,而他的右掌微微发麻,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灼痕正在缓慢消散。
混沌渊退了半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掌,掌心中同样出现了一道灼痕,但那道灼痕没有消散,反而正在缓慢扩大,从掌纹蔓延到手背,如同被墨水浸染的宣纸。
秦无为抬起头,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万古杀阵已破,你的底牌还剩几张?”
混沌渊沉默着,那双混沌眼眸中的裂痕越来越多,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秦无为,嘴角却忽然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意。
“秦无为,你以为本座真的是在等万古杀阵?”他抬起手指向秦无为的胸膛,“本座在等的是这个,你把它带进了混沌一族的族地,你已经把它带到了本座面前。”
话音未落,秦无为体内的荒天鼎猛然震颤起来,鼎身上的混沌纹路疯狂流转,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一道古老而深沉的力量从鼎中涌出,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在鼎内翻搅,要将什么东西从深处拽出来。
那股力量挣脱了秦无为的压制,向混沌渊的方向飞去。
秦无为眉头一皱,百种本源同时灌入鼎身,试图压制那股失控的力量,金色与灰色在鼎内交织碰撞,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混沌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缓缓张开双臂,周身混沌本源如同潮水般涌出,与荒天鼎中涌出的力量形成呼应:“你拦不住的!荒天鼎是混沌一族之物,它的血脉认主只认混沌,荒可以把它带走,但你带不走它。”
荒天鼎在秦无为掌心疯狂挣扎,发出持续而尖锐的嗡鸣,那股力量越来越强,不断拉扯着鼎身向混沌渊的方向偏移。
秦无为按住荒天鼎的手纹丝不动,但袖口的布料已经被那股力量撕成了碎片,金色与灰色的光芒从他袖中倾泻而出,照亮了整片碎裂的混沌平原。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秦无为一手按住疯狂挣扎的荒天鼎,一手握拳指向混沌渊,而混沌渊张开双臂,周身混沌之力如潮水般涌动,两股力量的碰撞将整片虚空都撕出了无数道裂缝。
决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