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边怎么连青山都不知道？那是一支大型的无垠匪势力首领啊，对方可是正儿八经的大乘境强者，但至今为止，也没人知道他是什么种族，因为见过他的人都死了，只要遇到这支势力，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是吧？是不是认错了？要当真是那位青山首领，又岂会这么容易就被人杀了？那位我还是听说过的，不止杀心重，还特别谨慎，就算是打不过，保命总也是可以的。”
“青山首领可以凭借手段冒充，反正传音符内也难辨真假，可他的旻月舟，这要如何作假？所以……应该是真的。”
“这……这要是真的，那岂不是说明悍匪的帖子也是真的了？这个大乘境的首领，当真是在人一个念头之下就死了？”
“或许不是念头，是精神攻击，只是……精神攻击，也不该如此恐怖才对，怪哉怪哉。”
“悍匪怎么发了帖之后就不说话了？倒是出来解释一下啊，急死我了。”
“是啊，坐等悍匪解释，说起来，要是帖子是真的，那悍匪又是什么情况？运气不好，恰好撞上了青山？然后又运气很好的遇到了那位冥凤族的强者搭救？”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悍匪真的是匪，他和青山是一伙的？”
在一众评论之中，这一条其实最接近真相的推测，反而直接被人忽略了。
一袭黑衣的青年轻叹了口气，其实按照他的本意，最好的结果，应该是连杀两个首领之后，某位擅长精神攻击的强者，喜欢顷刻间取人性命的事，就该隐晦而自然的流传出去了。
但事实往往事与愿违。
上一个死去的首领，纯粹白死了。
是他低估了这一手杀人手段的威慑力。
哪怕留有活口，对方也半点不敢宣扬出去。
甚至一个比一个嘴巴严实。
杀第二个的时候，韩则才决定直接让对方发传音符算了。
反正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得让祖地那边看到。
至于他们信不信……
肯定是会信的。
“前辈，我们大概还得再杀两个。”
韩则收起传音符，看向旁侧埋头吃着小鱼干的宝儿。
后者稍稍停了一下，转头看他，点点头。
韩则说道：“能麻烦前辈再变换一个种族吗？哪个种族都行。”
宝儿想了想，直接变成了鲛族的模样。
“要找姐姐。”
她认真开口，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去找宁师姐了。”
韩则笑着应声。
……
当龙灵碧再次找上门来的时候，宁软正在看传音符上的帖子。
这玩意一看就是韩则的主意。
要是宝儿，肯定杀了就杀了，断然不会想到让人将她拍下来发传音符上这种离谱的事。
至于帖子的内容……这多半和韩则关系不大。
纯属发帖人的自我发挥。
拍马屁的水平已经登峰造极。
令人叹为观止。
宁软默默点了个赞。
然后才收回神识，看向面前仍旧是一袭白衣，只是那股清冷感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迷茫与痛苦的女子。
“看起来，你好像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那和龙灵碧约好的交易，多半也只能作废。
还怪可惜的。
不过这种结果，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上次和那位蛟族的大乘境，都已经开诚布公的说了。
只要对方还在意龙灵碧这个天命，就肯定会主动同龙灵碧说清楚。
否则等到她来说……那就失了先机。
可能大概也怕她胡言乱语，添油加醋。
宁软觉得，对方是以小心之心度宁不软之腹了。
她是那种人吗？
她要么不说，要么肯定实话实说。
干不出那等故意颠倒黑白，搬弄是非的事。
龙灵碧默不作声。
又沉默了片刻，方启唇问道：“她死的时候，是不是很恨我？”
宁软道：“算是吧，恨你，也恨我，还恨蛟族，她谁都恨，也不差你一个。”
龙灵碧：“……”
“我是不是也该恨你，恨蛟族，恨所有人？”
宁软将手中传音符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玩了一会儿，才道：“那就随你了。”
“恨我，想杀我，都行。”
“但你一旦真对我动了必杀之心……”
宁软顿了顿，眼眸微眯，“我会在你对我动手之前，先杀了你。”
“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
龙灵朱并没有打算试试。
事实上，她现在真的很迷茫。
比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更加迷茫。
那时候，她至少还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一句龙灵朱该死。
她恨龙灵朱。
有这么个姐姐，是耻辱。
那现在呢？
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了非天命者不得飞升的事实。
也知道了龙灵朱曾是天命，后来被硬生生逼成了废物的真相。
原来她和她，命运从来都不在自己手中。
偏执，疯狂，不择手段的姐姐。
骄傲，强大，天赋异禀的妹妹。
两个不同的人生，却原来只是族中前辈的一念所定。
她亦可能成为那个被放弃，人人唾弃的废物。
而龙灵朱也可能成为她。
“……其实在很小的时候，我们不是这样的。”
龙灵碧眼帘微垂，清冷的嗓音染上几分涩意。
“我曾也真心拿她当过姐姐，她亦待我极好……”
“可细想起来，我甚至不知道，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可能是我修为一日日精进，最后远胜于她？”
“也可能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我天赋如此之好，可为何同胞姐姐，却那般平庸？”
“又或是，我看着她逐渐性情大变，亲手虐杀了一名族人……”
“直到现在，我都快要想不起，她曾经挡在我面前，保护我的模样了。”
“宁软，我这样的人，其实很自私吧？明明占尽了好处，到头来，反而去恨一个被所有人都放弃了的可怜人，去指责她为何会变成这样……”
宁软什么都没回答。
龙灵碧说，她便听着。
对方也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
说完，就自顾掏出几枚灵果放下，转身离去。
像是今日来此，就只是为了自言自语一般，说上这一番话。
话尽，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