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里,”热芭指着屏幕上的一行行代码和参数,“刘岚负责民生接口,她的响应速度是1.2秒,误差率低于0.01%。阎解放负责流程堵漏,他的后门排查覆盖率是100%。这不是靠资历,不是靠脸熟,这是靠硬碰硬的执行力。你觉得,你这四十年的‘不犯事’,能折算成多少行可执行代码?”
刘海中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眩晕。他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那些冰冷的百分比,仿佛一堵高墙横亘在他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老资格”,在这面墙前,薄得像一张纸。
“那我……”刘海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颤音,“那我下回攒够。我再多干几年,多帮帮大伙,攒够了行不行?”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条退路。用时间换空间,用忠诚换积分。在他看来,只要肯熬,总能等到那一天。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连风刮过墙角的沙沙声都显得多余。站在旁边的秦淮茹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她看了一眼刘海中,又看向热芭,手指在钢笔上轻轻敲了两下。在她的数据模型里,时间是最廉价的成本,而刘海中这种试图用过去来抵押未来的行为,在逻辑上完全不自洽。
热芭抬起头,看着刘海中那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脸,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刘海中,你听清楚了。”热芭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老资格不在标准里。你那些不漏水、不挤住的岁月,在这里一文不值。我们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刘海中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只要态度够诚恳,只要熬得够久,总能换来一丝温情。但他发现,在这套新的规则里,他的全部过往都被清零了。没有积累,没有豁免,只有当下能力的量化评估。他感到一阵从脚底升起的寒意,那是信仰崩塌后的真空。
“那我下回攒够。”刘海中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热芭,“我再多干几年,多帮帮大伙,攒够了行不行?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我不是那块朽木。”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条退路。用时间换空间,用忠诚换积分。在他看来,只要肯熬,总能等到那一天。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几秒,连呼吸声都变得沉重。
热芭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并非嘲笑,而是一种对无效参数的无视。
“标准里没有‘攒够’这一项。”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海中胸口。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原本佝偻着的背脊,在这一刻彻底软了下去,像是一滩被抽干了水分的烂泥。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角落里的许大茂动了。
他原本缩在墙根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条。此时,他趁热芭的目光还在刘海中身上,猛地从阴影里窜出,动作快得像只野猫。
许大茂没有理会僵住的人群,径直走到热芭面前,伸出一只黑瘦的手,将那张纸条递了过去。他的眼神闪烁,眼底闪着一种赌徒才有的狂热。
“看看这个。”许大茂压低声音,手指死死扣着纸条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是隔壁厂那边泄露出的下一轮数据校准参数。只要你帮我把名字填进去,这些东西,全是你的筹码。”
热芭连看都没看一眼那张纸条。
她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弹到许大茂脸上。
“拿走。”热芭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在这里,只有数据接口,没有筹码交易。你再多留一秒,我就把你也列入核查范围。”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着热芭,眼中的狂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他默默地捡起那张纸条,退回了阴影中。没有人注意到,他在退回角落的瞬间,眼神阴鸷地扫过了一旁呆滞的刘海中。
刘海中终于回过神来。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不敢看热芭,也不敢看许大茂,甚至不敢看周围那些沉默的老住户。他只知道,自己赖以生存了四十年的那个“家”,彻底关上了大门。
许大茂,转头递了张字条。
宣传员没当上,得了个真活。
许大茂站在角落,盯着热芭那张冷漠的脸,心里的算盘打了一下午,最后却只剩下一手烂牌。他原本想借着“隔壁厂泄密”的由头,把自己包装成拥有内部情报的关键人物,从而在院务小组里谋个宣传员的位子。毕竟,宣传员嘴皮子利索,能替他把那些歪门邪道的消息传出去,还能在公示栏上搞些小动作,给对面那位热芭添堵。
可惜,热芭不吃这一套。
“许大茂。”热芭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盖过了院子里所有的嘈杂,“你刚才那个递纸条的动作,算试探,还是算行贿?”
许大茂咽了口唾沫,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试图掩饰心里的慌乱:“我……我就是随便递一下,热同志你见笑,我可没那个意思。我就是想问问,下一步有没有什么活计?我这人爱说话,宣传这块,我在厂里可是出了名的能写能画。”
他在赌。赌热芭虽然冷淡,但毕竟要人手。宣传员这种边缘岗位,总得有人干,他许大茂虽然名声不咋地,但脑子活泛,手也巧,写个标语、画个报没问题。
热芭没接他的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扔在许大茂脚边。纸片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捡起来。”
许大茂一愣,弯腰捡起。展开一看,是一行刚劲有力的字迹,下面附带着几列清晰的数据坐标。
“公开栏那块板子,需要重新整理。”热芭指着纸张,眼神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这上面是接下来一周全院公示的核心信息。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内容,逐字、逐句,抄在硬卡纸上,然后贴出去。”
许大茂眉头皱起,心里有些打鼓:“抄写?这不是有打印纸吗?为什么要我手抄?”
“打印的纸容易卷边,风吹两天就烂。”热芭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手抄的硬卡纸,背面贴双层,正面用透明胶带封边,能挂满一个月。这是标准流程,懂?”
许大茂还想挣扎一下,想让这活儿换个说法,或者加点别的权利。但他看着热芭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所有的念头都堵在了喉咙里。那目光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直接切断了所有关于“特权”或“面子”的念头。
“还有附加条款。”热芭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抄错一个字,扣一次排号。漏贴一张,扣两次。如果内容被篡改,直接列入核查范围,永世不得入组。”
排号,是进入系统最基础的门槛。扣排号,意味着下一次晋升或资源分配时,他要排在队尾,甚至被挤出去。许大茂脸色变了几变。他原本想的是“虚职”,混个身份,好说话好办事。结果热芭给了他一个实打实的“苦力”,还附带了地狱级的惩罚机制。
“我……行吧。”许大茂咬了咬牙,把那张纸攥在手心,纸角都被捏皱了,“我就当……锻炼锻炼钢笔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许闲。”热芭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开始。抄完这一批,去公开栏贴好,贴好回来打卡。没有特殊理由,不得中断。”
许大茂低着头,转身走向院子角落的那张方桌。桌上放着一叠硬卡纸,笔筒里整齐地插着几支钢笔。他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始抄写。
周围的居民都围了过来,但谁也不敢出声。
秦淮茹站在一旁,手里转着那支钢笔,眼神玩味地看着许大茂的背影。她凑到热芭身边,压低声音问:“热同志,你给他这活儿,是不是故意削他?这许大茂,心里正憋着坏呢。”
“不叫削,叫验证。”热芭淡淡道,“他刚才那个递纸条的动作,说明他手里有货,或者心里有鬼。我不给他虚职,就不给他空子。让他去干最笨的活,抄得最慢的活,才能看出一件事。”
“看出什么?”
“看出他到底有没有耐心,有没有细心,以及……他敢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偷偷改动一个字。”热芭瞥了一眼正在奋笔疾书的许大茂,“他如果连抄写都不敢保证零误差,那他那点小动作,更别想逃过数据接口的扫描。”
秦淮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原来如此。热芭这一手,看似给了活计,实则是套了个牢笼。许大茂越是想要通过宣传员的身份搞鬼,就越容易在这单调的抄写工作中露出马脚。毕竟,一个人可以编谎话,但他很难在几千字的抄写中,每一笔每一划都保持绝对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