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殿下的人多了，像你女儿那么丧心病狂的就只有你另一个女儿。”
这话说的相当不客气，荀彧听着生气，从前他就讨厌夏廉，那个武夫看着忠厚耿直，心眼子却比谁都多，当年要不是他坏事慕珩就死在藩离了，扶植永平王那个自以为是的坐上皇位，他的计划早就达成了。
最可恨的是夏廉养出的这个女儿，都说是个刁蛮任性没脑子的，可自己的谋划却栽在她手里，夏家父女克他。
苏暖的话不仅刺痛了荀彧，也刺得慕云廷浑身不自在，他现在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他承认年少时对荀筝是动过心的，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果他把自己的感受说给苏暖听，苏暖会告诉他那叫初恋。
初恋本就是美好的，对象又是依着他的喜好为他量身打造出来的，刻骨铭心也是正常，只是他比旁人又多了个不让旁人近身的毛病，所以被那份美好生生折磨了八年。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放在心里八年的那个人是伪装了自己来逢迎他的，那人的真实一面他没见过，可是听说虐杀过那么多人，便能想象得出那是恶魔般的存在。
慕云廷很难把两个个形象合为一人，就有种割裂的感觉。
如果说昨天慕云廷与荀筝见面时心里还在唏嘘一段感情，那么今天唏嘘的就是自己被蒙骗的时光。
苏暖觉得自己的手一会儿被握得紧些，一会儿又被松开，很是不对劲，起初还以为是慕云廷在跟自己调节情绪，可偷眼看去发现这人面色不佳，便知道他那是控制不住情绪了。
这种事，但凡放在一个正常男人身上，也不至于被人骗的这么狠。
虽然有点同情这人，可要说心疼也是没多少的，毕竟这人昨日回来的第一件事是来见荀筝，不管目的是什么，苏暖都醋的不行。
今天把这几人带上堂，说了这么多话，除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就是让慕云廷好好看看他这位恩师有多虚伪，算是还了昨日“灌醋”之恩。
苏暖终于将被慕云廷握着的手抽回，转头对上慕云廷，笑眯眯说道：“殿下，我累了，剩下的盘问你来吧。”
说完也不等慕云廷反应，就真的走了。
慕云廷看着她的背影怅然了好一会儿，终是压下了跟着一起走的念头，因为还有些话要对荀彧说。
他让人将其他三人都带了下去，才开口说话：“老师想不想听听战报？”
荀彧没吭声。
默认他想听，慕云廷继续说道：“昨日收到战报，藩离大将雷光昨日死在夏长萧枪下，藩离大败，藩离王已打开城门迎南召大军入境。
昨日夏长风也传回了战报，铁勒大军丢了真正主帅，已经子乱阵脚，被追着打了几次，十万大军剩下十不足一，这次铁勒受了重创，今年上供的牛羊又要翻倍了。
这些都是老师谋划得功劳。我会以此向父皇请功，抵消老师的死罪。”
“死罪能免，活罪难饶吗？”荀彧笑着说道，“殿下就不怕老臣活着会东山再起？”
慕云廷也笑了，“老师真会说笑，你那点秘密都被太子妃揭穿，就算现在放了你，你也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闻言，荀彧瞳孔一震，“你要进那女人为太子妃？”
“正是。”
“可殿下承诺过太子妃之位是阿筝的，她‘死了’你都要把位置留给她，难道就因为别人的几句挑拨就要放弃她？”
“当年的承诺是承诺给那位忠君爱国，为南召披肝沥胆的宰府大人，不是承诺给上一任铁勒王的私生子，如今的铁勒大国师。”
思索片刻，慕云廷继续说道：“对阿筝，本宫无愧。”
“无愧吗？阿筝也曾是个天真烂漫的好孩子呢，可她为了配得上你吃了许多苦，我记得她十二岁那年，参加长公主的生日宴，因为琴技输给了曹御史家的小姐，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院子里拼命的练琴，每日都要练上八个时辰，直练到手指都被琴弦割烂。这样废寝忘食的练了一年，终于又在长公主的生日宴上对上曹小姐，并且弹琴赢了她才肯罢休。
还有她那手字，那可是童子功，小小的人儿还没有书桌高，就开始站在椅子上练字了，三两天就要用掉一刀纸，非手臂抬不起不能休息，就这样没日没夜的练了三年，字才有些风骨。
其实这两样阿筝练的都还好，唯独棋艺一项她是下足了苦工的，当年老夫为她找上棋圣郑柯学艺，那郑柯为人甚是乖张，他不想收徒，却碍于老夫的面子不好直接拒绝，就变着法的折磨阿筝，直把人磨去半条命才收了徒。
阿筝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成为皇城第一才女，才有了走到殿下面前的资格。”
荀彧的声音不疾不徐，可听在慕云廷的耳中却让他烦躁极了，他从没想过有人会为了接近自己做到这个程度，如果走到自己面前的每个女子都是这样养成的，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突然就很感谢夏大将军，把女儿养得那么真实。
“让阿筝受那么多苦的是老师的贪心。老师心里，你的儿女只是你达成目的的工具，到了这个地步还妄图用阿筝绑架本宫。老师为何觉得本宫还会受你摆布？师徒一场，本宫劝老师收收心思，想想如何安度晚年吧。”
这边师徒两个说着话，苏暖已经去见叶小白了。
她把叶小白的身世都告诉给他，然后让他自己觉得要不要认永平王这个父亲。
要不要认父亲这件事叶小白还没拿定主意，但是可以先认兄弟，一直知道有应恕这么个人，还没机会见面，又听说这人是夜隐的小师弟，叶小白恨不得立刻就兄弟相认。
于是苏暖把人送去南城的夏家小院，果然在那里见到了应恕。
她又把叶小白的身世讲了一遍，这些话由她讲应恕应该更容易接受。
虽然可怜叶小白认贼作父，可他阴沉少了许多心灵上的折磨，应恕不同，荀彧虽然以养子的名义收养了他，可在别人眼里他却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子。在荀家没有养父的庇护，却有来自“姐姐”和养兄的恶意，还有荀夫人，她的漠视就表明了她的态度，不被当家主母喜欢的孩子，谁都可以欺负。
苏暖觉得自从应婶子死后，应恕应该吃了许多苦头，每每吃苦头时他便会想起曾经护在他身前的原主夏轻妍，所以对夏轻妍的感情便一点一点累积，最后达到了质变的效果。
苏暖觉得自己有必要替夏轻妍对应恕做点什么，这不在猜测叶小白身份可能有玄机后，她下了大力气去查荀彧，把这个人能挖掘出来的阴暗面尽量都挖掘出来，就为了当面对质时多些知道真相的筹码，今天她就做到了，给应恕找了个亲兄弟。
叶小白这人心思纯善，又痴迷武功，有他这么个兄弟，应该能给应恕一些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