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20吨啊,怎么了?”
徐三有些不解地看向陈平,不就是20吨炸药吗?至于这么震惊吗?
炮采的时候都需要炸药啊,还有炮掘的时候也离不开炸药。
炮采是为了把煤层轰开,好方便后续的挖煤。
而炮掘则是炸掉煤炭层外面的土层和石层,露出里面的煤层。
他手里面的小煤矿每个月至少得用掉2吨炸药,才能确保开采顺利进行。
所以他放置20吨炸药,也是为了方便开采。
只需要严格控制明火和电子就可以,就不会出现危险。
另外要防止不热的地方,也不潮湿的地方,以免炸药受潮变质。
“你为什么要把炸药放在矿井里面?这么做安全隐患太大了。”
陈平紧皱眉头,不悦地看向自己这个发小。
他分管煤矿工作,对这里面是很明白的,很多煤矿平时根本不能把炸药放在煤矿里面更别说矿井里面了,这要是出事了,死伤无数。
“安全隐患?”
徐三听了陈平这话后,不禁苦笑摇头。
陈平越发不解,你苦笑什么?摇头干什么?
杨东望着徐三苦笑摇头,却立马看懂徐三的意思了。
他手里面都是黑煤窑,哪里顾得上安全隐患啊?
黑煤窑之所以是黑煤窑,就是因为各项工作都不达标,又想开煤赚钱,所以啥也不顾。
“许浩锋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时候让黑煤窑出事啊?”
杨东开口继续问着徐三。
既然柳洪刚想让自己尸骨无存,彻底埋葬在煤矿里面,那肯定有详细的规划。
“这倒是没说,他让我自己找准时机。”
“可是我觉得这件事关系重大,所以这几天还没下定主意。”
“那六十多个矿工跟了我七八年了,尤其是那些小矿工从小都是在我身边长大的,早跟他们处出感情了。”
“这忽然让我把他们埋在里面,我这…哎。”
徐三脸色无比复杂地摇头,他之所以下不了决心并不是因为杨东,而是因为这么多矿工。
他有些舍不得。
跟了这么多年的老矿工了,都有感情了。
“还行,人性没有泯灭。”
杨东闻言点了点头,徐三的人性还没有丧失,还是可以挽救的。
绝大多数的黑煤窑的老板,可是丝毫不管矿工死活的,如果矿工出事了,直接私下花钱摆平,一个矿工的命,价值个几十万元。
而且能去挖煤的矿工,家庭家境肯定是不好的,这几十万元可以让一家人衣食无忧,所以家属选择闹还是接受?肯定是选择接受。
一条命换几十万,说起来有些可笑,可这就是现实。
更现实也更残酷的是,有钱人的一条宠物狗可能就得几万块,甚至几十万。
有钱人的一个眼镜也能卖到几十万,魔都某商场就有。
所以说贫富产生的差距,核心就是对人命的亵渎,普通人的命。
“杨书记,和您说句掏心窝子话吧。”
“您以为我愿意做黑煤窑啊?但凡能承包一个正规的煤矿,我也不想这样东躲西藏,这样提心吊胆的,哎。”
“可是我没办法啊,我一无出身,二无权势,三无背景,四无人脉,我能怎么办?我去承包煤矿,人家县里根本不允许。”
“我没办法,只能搞黑煤窑。”
“就这,我还得每年给这些县里的头头脑脑红灿灿的票子才行啊。”
“我要是不上供给他们,呵呵,那我就惨了,保证黑煤窑被查封。”
有些话不能说,说了都是泪水。
杨东看了眼徐三,然后看向一旁的陈平。
“陈平不是你的人脉关系吗?”
杨东开口问他。
徐三看了眼自己的发小陈平,然后叹了口气道:“是啊,要是没他,我连开黑煤窑的机会都没有。”
陈平有些尴尬,这话啥意思?
是说我权力不大吗?只能让你开黑煤窑?
杨东听了更觉得好笑。
一个分管煤炭领域的副县长,甚至还是县委常委,结果只能批黑煤窑?
但别觉得好笑,有些时候就是这样。
“那如果我是你的背景和人脉,你能批到什么样的煤矿?”
杨东忽然想知道以自己的权力和地位,能帮助这些煤炭商人做到哪一步。
徐三闻言脸色一喜,但很快意识到杨东这只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更不是帮他的意思。
于是他平复一下心情,朝着杨东开口道:“杨书记,您是市委常委,又是市纪委书记,如果按照现实情况来说,您是我的靠山和人脉关系,有您这一层关系,我能在楼观县,或者在龙城市其余区县任何一个地方承包到一个质量不错的中等偏下产量的煤矿,大概能年产70万吨左右的煤。”
杨东闻言有些失望,自己这样的一个领导,这样的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竟然只能帮徐三搞到一个中等偏下产量的煤矿?
徐三看出杨东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但他说的是实话。
“杨书记,您还别不服,事实就是这样。”
“其实晋西省的煤矿,谁能承包,谁能从事这个煤炭产业,那都是…”
“咳咳咳…”
徐三滔滔不绝地想要说下去。
一旁的陈平见情况不妙,立马咳嗽几声,直接打断。
“你滚出去!”
杨东怒了,指着门外,对陈平怒喝。
这个时候咳嗽什么?有什么是自己不能知道的?
“杨书记,徐三说的这些,都是省里面煤炭领域的潜规则了。”
“他要是说了,一旦传出去,对他是有风险的,他会很危险。”
“您放他一马,别让徐三冒险了。”
陈平苦笑一声,朝着杨东求情。
他不是怕徐三说,也不是怕杨东听。
而是怕徐三死。
“房间一共三个人,我不说,你不说,徐三是傻逼吗?他出去说吗?”
杨东瞪着陈平,觉得陈平的担心是没任何意义的,完全是吃多了撑得。
“你继续说。”
杨东指着徐三,让他继续说下去。
徐三刚才被打断后,兴致也断了。
这个时候他的确有些怕了,见杨东想继续听,他却犹豫了。
“说!”
杨东不想废话,直接冷冷示意徐三。
徐三无奈,只能说下去。
“晋西省煤炭行业有个潜规则,县委常委级别的领导牵头的商人,只能搞黑煤窑或者很不好开采的小煤矿。”
“县委书记和县长牵头的商人,能搞个小型煤矿。”
“市委常委,重要的几个副市长,这些领导,牵头能给商人搞个中等偏下的煤矿。”
“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市长这种,能给商人搞到中等偏上产量和质量的煤矿。”
“至于省里面…我就不多说了,那肯定是大型煤矿了。”
“另外,领导们牵头也是需要活动费的,商人得给钱。”
“县委常委,副县长这些,商人得给一成干股或者一成半的利润。”
“县委书记和县长,商人得给一成半干股或者两成的利润。”
“市委常委,强势的副市长这些,商人得给出两成干股或者三成利润。”
“至于再往上的领导,商人最多得给出四成利润,或者三成的干股。”
“当然,也可以折现,不要股份和分红,有些领导怕被纪委调查的。”
“基本上是县级领导五百万,市委常委领导一千万,省委领导两三千万以上,而且是每年。”
徐三说到这里便闭嘴不言了。
他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也都说了。
杨东听后却面色平静,没有任何反应。
是很震惊,但不意外。
“你这几天多跟许浩锋联系,最好让对方明确动手的时间。”
“但切记,矿井里面的炸药数量太多了,留200斤炸药备用,其余全部换成沙袋。”
“另外动手之前,矿工的生命安全一定要保证,你这几天组织人手在矿井里面多挖一条安全通道,让矿工躲在里面。”
“我会在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赶往现场,然后组织救援工作,我也会亲自下井。”
“等我也躲到安全通道之后,你再让人用备用的那200斤火药炸主矿井。”
“只要有响动和晃动感就可以,本来就坍塌的矿井,会因为这些晃动而再次坍塌的。”
“就跟地震后的余震是一个道理,余震的等级不高,可破坏力惊人,是因为会造成二次伤害。”
“这出戏不变,但是得换个导演了。”
“柳洪刚想让我出事,那我就将计就计,用这件事把他牵扯进来!”
杨东笑呵呵地开口道。
“杨书记,可您进去之后就会信号失联,我们怎么知道您什么时候能到达安全通道躲避啊?”
“万一时间估计不好,我们点了炸药,您却没躲到安全通道,那咋办?”
徐三开口提出质疑。
这种事情风险太大了,根本无法估计时间精度。
“所以啊,得排练啊,得彩排几遍。”
“你不是有俩黑煤窑吗?”
“一个用来彩排,一个用来正式演出。”
杨东呵呵笑着,他早就算计好了。
徐三闻言,瞪大眼睛,脸直接垮掉了。
自己的俩煤矿…都完犊子了。
“别急,事成之后,我找人批给你一个好煤矿,正规的那种。”
杨东笑了笑,朝着徐三示意。
“真的?”
徐三当即转悲为喜,瞪大眼睛。
“可是,批矿这个事,不是哪个领导都能批啊…”
陈平在旁补充道,一脸不信。
杨东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徐三笑道:“到时候我带你去见一见能批矿的领导,省长魏大武,常务副省长童元景,市委书记翟光田,市长颜正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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