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了这么多,是想告诉我,吕家在铝盆乡的势力很大,甚至几乎涉黑吗?”
杨东感觉到杨明义话中潜藏的意思,于是也直接问了出来。
“是,吕家就是铝盆乡最大的祸事之源。”
“吕家祖孙三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吕木刚七十年代蹲过笆篱子,因为盗窃差点吃枪子,要不是赶上了改开,早就被崩了。”
“吕金水年轻时候也是混不吝的主,为祸乡里,早年有四个媳妇,甚至还强奸了一个高中生,这些事都被他拿钱摆平了。”
“现在吕金水是乡长,看起来已经改邪归正了,那是因为他金盆洗手了,很多脏活都给了他大女婿去做。”
“吕金水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招了上门女婿,小女儿嫁给书记颜令明的儿子。”
“所以我说,祖孙三代,没什么好东西。”
杨明义开口,如实回答。
杨东盯着他很久很久,然后背着手,看向四周狼藉,瓦块和水泥块混合在一起,还有拇指粗的螺纹钢筋。
“不管怎么说,你炸了人家的楼,这件事可不经查。”
“如果是纯无意发生的,问题还没这么大。”
“但这件事是你故意安排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要是吕金水发现你这么做,你在铝盆乡怕是举步维艰了。”
杨东继续开口,说出杨明义此刻的境地,其实很危险。
在当地是恶霸一样宗族的地盘工作,又主动炸了人家的楼,这个性质挺严重的。
黑社会不一定都在大城市,反而小乡镇更多,他们虽然没有太多人,可是架不住一个宗族凝聚力,有事一起上,违法也是一起违法。
这种性质,更为恶劣。
有钱,又占据了本地的一切利益根子。
使得他们过的很是潇洒自在,天高皇帝远,天王老子也不管,自己就是土皇帝。
有点类似于以前的乡绅地主,只不过披了一层皮而已。
杨东很清楚,只要是发展不起来的乡绅,一半是地理问题,另一半是当地的人有问题。
进驻企业,其实没有那么难,培养一个当地知名中等企业也没有那么难。
难在营商环境,难在有人不让你搞,这才是核心问题。
“区长,我既然做了,就不会后悔的。”
杨明义脸上带着笑,开口回答杨东。
他眼中没什么畏惧之色。
这件事做都做了,还能想太多吗?
任何事情,血性冲动往往就在一瞬间,就在理智诞生前,而非深思熟虑后。
“这是你给我的投名状吗?”
杨东开口问,盯着杨明义。
杨明义吃惊看向杨东,虽然知道杨东聪明,但也没想到聪明到这种程度。
“你没有退路,所以想让我成为你的退路。”
“你想赌一赌,我会不会因为对吕家的不满,以及对你这般正义之举很看赏,所以会帮你?”
杨东开口,直指杨明义的小心思。
杨明义一开始有些紧张,但是既然已经被杨东洞悉,那就无所谓了。
“是,的确有这样的想法。”
杨明义点了点头,朝着杨东实诚回答。
“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杨东看向杨明义,又看了眼远处聚集的人群。
“你的时间不多。”
杨东提醒他一句,如果还这么慢索索的说,必然会被人怀疑。
杨明义明白杨东提醒的时间不多是什么意思。
杨东批评手下,也是有时间的。
不可能批评一个小时。
所以自己必须趁着最短的时间,把事情全部说出来。
“区长,我长话短说。”
“我送这个投名状,是因为我想靠拢到您这里。”
“我并非什么利益小人,我只是有自己的政治主见和个人思想。”
“我是南财大学毕业的,我学的就是经济学,铝盆乡在我看来,如果想发展,必须跟瓦兰镇合并,合并之后人口和生产力都会提升,也会借此机会消灭地区问题,比如吕家盘踞等问题。”
“因此,我是赞同您这个主张,觉得撤掉乡镇成立街道办,能够给铝盆乡带来快速发展。”
“我也是铝盆乡人,我无比希望自己的家乡变得越来越好。”
“但只要有吕家在这里一天,只要有吕金水这些人为祸一方,这里就不可能变好。”
“他们已经联合在一起了,吕金水和颜令明,还有巡视组的陈海东,他们一起对付您。”
“第一是在三免一放政策上面,争取闹出群体性事件,比如老百姓就医遭受侮辱,或者医生拒绝治疗造成的混乱等等,或者医疗事故,总之他们要针对这一点搞出幺蛾子。”
“另外就是,针对合并街道办这件事,要在铝盆乡内部发动所谓的人民群众,组织起来对抗政府,同样还是群体性事件。”
“然后他们做出来这些事,巡视组就会跟进,相当于他们给巡视组递刀子,故意制造事件,自导自演,钓鱼执法。”
“其实,原本他们还打算针对记长顺,韩盛文这些被您从轻发落的干部,但是我被阻拦了。”
“因为,这一点真的会伤害到您。”
杨明义说到这里,复杂看向杨东,说出最后一句话。
这句话,有威胁区长的意思。
杨东却并不生气,因为杨明义说的不错。
严格追究起来,自己唯一的弱点,并不是所谓的专款分配,也不是什么三免一放,更不是什么合并街道办。
而是从轻发落了这几个干部。
这的确是自己的唯一弱点。
如果对方针对这一点,自己还真不好解释,为何要对这几个干部从轻发落。
因为这个决定本就是主观性很强的决定。
从轻发落的保准,也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既没有律法支持,也没有条例规定。
“这么说,我得谢谢你?高抬贵手?”
杨东看向杨明义,似笑非笑的盯着他问。
杨明义沉声开口道:“区长,事到如今,我没有退路。”
“我问你。”
杨东没有理会杨明义所谓的没有退路,这个没有退路,是杨明义故意逼他自己造成的。
但杨东更好奇另外一件事。
“您请问。”
杨明义连忙点头,看向杨东。
他不知道杨东要问什么。
但不管问什么,都得如实回答。
“铝盆乡送给巡视组的举报信,是谁做的?”
杨东有所猜测,但还是要问问。
铝盆乡聪明人不多,颜令明有名无实,虽然为乡党委书记,却成了吕金水的附庸和利益共享者。
吕金水?更没这个脑子。
“是我!”
杨明义苦笑着开口,只能如实回答。
已经说了这么多,隐瞒也没意义。
就算自己不说,以杨东的聪慧,必然也能猜测一二。
“果然是你!”
杨东忍不住笑了。
“为什么这么做?”
杨东笑声过后,看向杨明义继续问。
杨明义拘谨的看向杨东,停顿了几秒钟后,开口道:“是您让我这么做的。”
杨东一愣,而后看向杨明义,目光复杂。
杨明义立即低头,不再开口。
“来到红旗区也快一年了,终于…”
杨东深呼口气,感慨不已。
“又见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