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易风直接回了分公司。
临走之前,他还是把饭钱结清了,只是整个过程中,他始终冷着一张脸,前台收银员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哪句话说错,惹得这位南总更加不高兴。
车子停在分公司楼下时,南易风没有立刻下车。
他靠在后座,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南微微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是他家远房亲戚,堂妹。”
堂妹,多么简单,多么合理的称呼。
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明明不算疼,却怎么也拔不出来,稍微动一下,便牵扯出一阵闷痛。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问道:“南总,到了。”
南易风睁开眼,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下车走进公司,周身的气压低得惊人。
一路上遇到的员工纷纷停下脚步问好,南易风却连眼神都没有多给一个。
电梯门打开,他径直走进总经理办公室,脱下外套扔在椅背上,刚坐下没多久,南宇便拿着一份文件敲门进来。
“南总。”
“说。”
南宇站在办公桌前,翻开文件,语气比平时谨慎了许多:“海外项目部那边出了点问题。”
南易风抬起眼:“什么问题?”
“负责东南亚市场的项目经理把合同条款弄错了。合作方原本要求的是独家区域代理,但他在提交最终文件时,把其中一条期限看成了普通代理期限。现在对方已经拒绝继续执行合同,要求公司赔偿前期损失,并且正式提出停止合作。”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南易风伸手接过文件,快速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项目什么时候出的问题?”
“昨天晚上。”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海外那边原本想先和合作方协商,但今天上午协商失败,对方已经发来了律师函。”
南宇话音刚落,南易风便将手里的文件夹狠狠砸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里面的纸张散落出来。
“干什么吃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么重要的合同也能看错?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
南宇立刻闭上嘴。
他跟了南易风这么多年,见过他处理过不少棘手的事情,也见过他在会议上把几个高层训得面红耳赤。
但像今天这样,文件刚看两页就直接发火的情况,实在少见。
很明显,南总今天的心情糟糕透了。
而且这个糟糕,恐怕和工作没有太大关系。
南宇悄悄看了他一眼,又默默低下头。
他心里大概有数。
能让南易风在饭桌上突然离开,回来之后又摆出一副谁都欠了他钱的模样,除了南大小姐,估计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南总,”南宇试探着开口,“这件事目前还有补救的可能。海外项目部已经联系了对方的法务,我们也可以派人过去重新谈判。只是对方态度比较强硬,赔偿金额可能会超过原预算。”
“派谁去?”
“市场部和法务部一起过去。”
“建议?”南易风冷笑一声,“出事的时候他们在干什么?现在倒是都会提建议了。”
南宇不敢接话。
南易风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其实他知道,这个项目的问题并没有严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只要处理得当,赔偿和合作终止都还有谈判空间。可他现在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南微微那句话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
他拿起桌上的笔,随手在文件上划了两道,沉声道:“通知法务部,两个小时内拿出完整解决方案。市场部负责人亲自带队,明天飞过去。项目经理停职调查,所有经手人员重新核对合同。”
“好的。”
“还有,”南易风抬眸,“把过去三年的海外合同全部调出来,重新审查。”
南宇愣了一下:“全部?”
“听不懂?”
“听懂了,我马上去办。”
南宇说完就准备离开。
“等等。”
他停下脚步。
南易风沉默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更加冷硬:“今天下午的资料呢?”
“南小姐还没送过来。”
听见“南小姐”三个字,南易风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南宇心里一紧,赶紧补充:“她应该在路上。”
“她回来之后,让她直接来我办公室。”
“好。”
南宇离开后,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南易风拿起手机,看见屏幕上仍然停留着南微微发来的消息,刚刚不是垃圾短信,是南微微发的。
你怎么突然走了?是公司有急事吗?
他已经看了很多遍,却始终没有回复。
如果只是因为公司有事,他大可以简单解释一句。可他不想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告诉她,自己是因为听见她说两个人只是远房堂兄妹,所以心情不好?
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更何况,就算说出来,她恐怕也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南易风将手机扣在桌上,试图把注意力转回文件上。
可没过多久,他又把手机拿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新的消息,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另一边,南微微一行人直到一个小时后才回到分公司。
刚走出电梯,南宇便像看见救星一样迎了上来。
“南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南微微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南宇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赶紧去劝劝南总。”
“劝什么?”
“我也不知道。”南宇表情复杂,“反正他现在特别吓人,海外项目出了问题,他已经把整个项目部骂了一遍。刚才法务部的人进去汇报,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南微微:“……”
“南总现在在办公室吗?”
“在。”南宇连连点头,“你快进去吧,再晚一会儿,估计连我都要被骂了。”
南微微....
陈露露轻轻一笑:“你这个远房堂妹在南家分量不轻。”
南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远房堂妹?
他看看南微微,又看看总经理办公室紧闭的房门,脑子里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样。
难怪。
难怪南总今天从饭局回来之后脸色就不对,难怪他刚才问起南小姐有没有回来,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气。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南大小姐竟然对外说,她只是南总的远房堂妹。
这不是故意往南总心口上捅刀子吗?
南宇立刻收起表情,恭敬地说:“南小姐,您快进去吧。”
南微微察觉到他的神色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没什么。”南宇赶紧摇头,“就是觉得南总确实需要您劝一劝。”
陈露露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南微微被她看得心虚,连忙低头翻文件,假装自己很忙。
南微微站在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男人冷沉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去。
南易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堆着几份文件。
他低着头,侧脸线条冷峻,眉眼间尽是压抑的烦躁。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资料放桌上。”
南微微走到桌边,把文件放下:“我来送下午的项目资料。”
“嗯。”
“南宇说海外项目出了问题。”
“工作上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南微微看着他明显不悦的脸色,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因为中午的事情生气?”
笔尖在纸上停住。
南易风抬眼,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身上:“中午什么事?”
“你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
“我说我是你远房堂妹。”
“所以呢?”
他问得平静,语气里却透着明显的冷意。
南微微皱眉:“你突然离开,还一路摆脸色,难道不是因为这个?”
南易风将笔放下,身体往后靠了靠。
“你觉得我会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生气?”
“那你为什么生气?”
“我说了,是公司有事。”
“公司有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没必要连句话都不回。”
南易风眸色一沉:“我为什么要回?”
这句话让南微微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心里渐渐涌上一股火气:“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南易风,你今天真的很莫名其妙。”
“是吗?”他扯了扯唇,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我怎么莫名其妙了?”
“你一会儿给我夹菜,一会儿给我倒水,还说你来分公司是为了看我。结果听见我说我们是亲戚,就突然翻脸。不是你莫名其妙,难道是我?”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南易风的脸色变了几分。
半晌,他才低声道:“我只是提醒你,不要随便乱说。”
“我哪里乱说了?”南微微气笑了,“我们现在本来就是亲戚。”
“只是亲戚?”
男人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
南微微心口一跳。
南易风盯着她,眼底像藏着一团压抑已久的火。
“我们之间,只有亲戚关系?”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回答。
过去那些日子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同一间卧室里熟悉的气息,还有他们后来不欢而散的争吵。
他们当然不只是亲戚 可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
如今他们之间,除了亲戚关系,似乎也没有别的身份可以解释。
南微微垂下眼,轻声道:“不然呢?”
南易风的手指骤然收紧,他看着她,脸上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
过了许久,他才移开视线,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
“出去。”
南微微怔住:“什么?”
“我让你出去。”
“你……”
“不是说我是你远房堂哥吗?”南易风低头翻开文件,语气冷淡得近乎残忍,“既然只是亲戚,就不要总往我办公室跑。让别人看见,影响不好。”
南微微站在原地,脸色慢慢变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口找了个借口,南易风竟然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她咬了咬唇,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南易风手里的笔被他折成了两段。
门外,南宇和陈露露同时看了过来。
南微微什么都没有说,只低着头快步离开。
南宇看着她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心里忍不住叹气。
这哪里是远房堂妹?
分明是南总放不下、却又不肯承认的人。
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