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刚亮。
光是从梦里渗进来的,徐笑笑觉得自己在做梦。
梦里的画面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起了雾的玻璃。
她看见傅言琛的脸凑得很近,近到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他在说话,但她听不清内容,只觉得那些字一个一个落在她耳朵里,烫的。
然后画面就乱了 断断续续的、不成逻辑的片段交叠在一起。
他的手,她的腰,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到了床尾,她好像在推他,又好像没有。
整个梦荒唐得要命。
她明明不是那种满脑子乱想的人。怀孕大半年加上坐月子,身体疲惫到连多余的念头都懒得生。
对男女之间那点事儿,她最近的兴趣约等于零,但梦不讲道理。
它在她脑子里肆无忌惮地播放着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细节清晰得过分。
她在梦里急得脸烧,拼命想醒过来。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个真实的触感,不是梦里的。
有人的手,贴着她的腰侧,顺着睡衣的下摆往上,指腹微凉,动作不快,一点一点地蹭。
她的意识从梦境的泥沼里往外拔,光线变亮了。
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早晨的白光,落在被子上,落在她半敞的领口上。
被子确实被踢到了床尾。
这不是梦。
傅言琛侧躺在她旁边,一只胳膊撑在她头顶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搁在她腰间。
睡衣被推上去了一截,露出一小片腰。
他的手指就停在那儿,不上不下。
徐笑笑整个人僵住了,从脚趾尖一路僵到头皮。
大脑还没完全从梦境里切换过来,现实和梦搅在一起,分不清刚才那些荒唐的画面到底哪些是做梦、哪些是,,,,
她猛地低头,睡衣的扣子开了两颗,不是她自己解的。
……傅言琛!
声音又哑又破,带着起床气和羞恼混合的颤。
傅言琛没躲,他甚至没有一丝被抓包的心虚。
撑在枕头上的那只手换了个角度,手肘压下来,从上方罩住她。
晨光照在他侧脸上,下颌线条棱角分明,那双眼睛比平时深了几个色号。
醒了?
他问得理所当然。
徐笑笑一把拽过被子往身上盖,手忙脚乱地去扣扣子。
脸烧得能煎鸡蛋。
你,,,,你什么时候,,,,
你叫我名字的时候。
什么?
你做梦的时候叫了我的名字。
傅言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不是嘲笑,是那种被邀请了所以赴约的理直气壮。
徐笑笑的脑子了一声。她做梦的时候叫了他的名字?
那个梦里,,,她确实在叫他,但那是梦!梦里叫的不算!
我没有,,,,不可能,,,
叫了。
没有!
叫了两声,第二声还挺大的。
徐笑笑想把自己塞进枕头里闷死。
她的脸已经不是红了,是紫红,耳根、脖子、锁骨以下全部沦陷,热度从皮肤底下往外翻,挡都挡不住。
傅言琛看着她这副要炸的样子,手上的动作没停。
指尖从她腰侧滑到背脊,沿着脊椎的弧度往下,力道不重,慢得很,像是在描一条谁也看不见的线。
徐笑笑打了个激灵。
别,,,,
笑笑。
他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就送到她耳边。
可以吗?三个字,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但落在她耳朵里,比任何声音都清晰。
徐笑笑的呼吸乱了。
她攥着被子边缘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脑子里两个声音打架,,,一个说不行,刚出月子,身体还没养好;另一个说不出话,被那三个字堵得严严实实。
傅言琛等着。
他的手停在她后腰,没有再往下,也没有收回来,就那么搁着,带着体温。
他在等她说可以。
现在这个男人在这件事上有一种反差极大的耐心。
商场上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但在她面前,现在不强迫,问了可以吗就一定会等答案,不管等多久。
哪怕憋了快一年。
徐笑笑的呼吸渐渐平下来。
她的手指松开被子边缘,犹豫了一下,搭上他的手腕。
没推开,也没有拉过来。
就是搭着,傅言琛低下头。
呼吸洒在她的侧颈上,热的,“笑笑,你个妖精,真的想要我的命。”
他说着,嘴唇快碰到她锁骨的时候,,,,
手机响了。
不是普通的来电铃声,是他设置的工作专用铃声,急促,尖锐,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开。
两个人同时顿住,傅言琛的动作定格了半秒,然后他闭了一下眼。
手从她腰间抽出来,翻身,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他拿起手机的那一下,力道明显比平时重。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林诺。
这个时间点林诺打电话过来,不会是小事。
傅言琛坐起来,按了接听。
一个字,嗓子还是哑的。
林诺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听不见。但傅言琛的背脊在那两秒里绷直了。
他没有回头看她。
只是空出来的那只手,在被子底下摸到她的手,捏了一下,然后松开,起身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往书房方向走。
卧室的门被轻轻带上了。
徐笑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跳还没平下来。
被子上残留着他的体温。腰侧被他手指碰过的那片皮肤,到现在还在发烫。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全是他的气味。
昨晚洗澡用的沐浴露,柑橘味的,混着他自己的体温焐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徐笑笑把枕头翻了个面,凉的那一面贴上脸,烧了一点。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的事,但脑子不听使唤。
那三个字在耳朵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可以吗。
她用被子蒙住头。
书房那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只听得出傅言琛的语速比平时快。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但此刻她的脑子里容不下任何工作上的事。
她满脑子都是,,,
如果那个电话晚响三十秒,会怎样,他们是不是已经,,,,
被子底下,她把自己的脸捂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