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判官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冰冷无比！
孙出纳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地喊：“大人，大人，您手下留情啊。这陈平，这陈平他不是坏人。大人您明鉴，他只是想找回那个器魂，那东西本就是人间的，您就放他一马吧。他挨了十几道天雷才走到这儿，他把命都快搭上了，您就高抬贵手，饶了他这一回吧。”
他说得很急，说得涕泪横流。
他就那样跪在地上，额头一下一下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咚咚作响。旁边的鬼差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年纪轻的已经别过了脸去。
崔判官看着他，脸色阴沉得像这地府里的天。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头皮发麻：“孙出纳，你好大的胆子。泄露地府机密给一个凡人，你还敢替他求情？”
孙出纳的脸色刷地白了，他帮陈平求情虽然也有陈平要帮他摆平赌资的事儿，可现在更多的是看到了陈平跟林桂花的相处，他感动了。
他还是跪在那里，低着头，咬着牙，“大人，属下知罪。可属下不是要害您，属下是在帮您啊。这陈平若真的在地府出了事，阳间不知多少人会因此受到牵连，到时候上界追查起来，您也不好交代啊。可是要是您今天帮了他，他能念您的恩情，往后若是您有……”
崔判官冷笑一声：“拿上界来压我？来人！”
几个鬼差上前。
“把这个叛徒一并拿下！”
鬼差们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扣住了孙出纳的肩膀。
他没有反抗。他也没有力气反抗了。
他就那样被鬼差架着，低着头，像一只被雨淋透的老狗。他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得清。
就在这时候，又一道更大的动静从地府大门那边传了过来。
先是喊叫声，然后是打斗声，再然后，是一连串放肆的大笑。
崔判官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那笑声他太熟了，他最不想在这个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果然，一帮山妖浩浩荡荡地冲了过来。
为首的几个正是之前来讨过赌债的那三个老面孔。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是三个了，身后跟着黑压压一大片，少说二三十个。
有的长得像石头，有的长得像树根，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藤蔓，可一个个气势汹汹，大摇大摆，完全不把地府当回事。
把守在门口的鬼差想要上前阻拦，却被为首的那个一巴掌拍飞了出去，撞在石柱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崔大人！”
为首的山妖扯着嗓子喊，声音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那手下欠了咱们的债，拖了多少天了，今天要是还不给说法，咱们就不走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走到殿前空地的正中央，叉着腰，仰着头，那架势像是他才是这儿的主人。
他身后的山妖们也跟着起哄，有的用石头拳头砸自己的胸口，有的把藤蔓甩得啪啪作响，还有的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崔判官的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气一些。
他缓步上前，竟还挤出了一丝笑容，拱手道：“诸位，今日地府确有要事，不方便招待各位。赌债的事情本官已经记在心里，等明日过了上界巡查，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诸位先请回，如何？”
那几个山妖互看了一眼。
然后。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们一起仰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为首的那个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拍着大腿，指着崔判官的鼻子说：“崔大人，你这话糊弄谁呢？上次你就这么说的，结果呢？你那手下躲到现在，连个影都不见。今天要么还钱，要么……”
他回头指了指身后那黑压压一帮山妖，脸上露出一个无赖至极的笑容：“我们这帮兄弟，今天就不走了！不走了！不光不走，咱们还要拆了你这地府的大门，让明天上界来的仙官看看，你们地府都是什么货色！”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把嗓门扯得很大。
整个大殿外都是他放肆的笑声，在灰蒙蒙的地府里回荡，像是一群乌鸦在头顶盘旋。
崔判官站在那里，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身后的鬼差没有一个敢动。
他们都知道，他们的判官大人已经怒到了极点。
可偏偏，他什么都不能做。
这些山妖不在他管辖范围之内，且数量众多，真要闹起来，动静不会小。
明天上界的巡查仙官就要到了，阎罗王不在，他是代管。
要是让巡查的仙官看到地府被一群山妖堵着要债，看到地府被一个凡人闹得天翻地覆，看到地府的出纳徇私舞弊。
他头顶这顶官帽就彻底保不住了。阎罗王回来，第一个饶不了的就是他。
他闭了闭眼。
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他需要稳住局面，哪怕要用一些非常手段。
他睁开眼，脸上又挂上了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诸位，”
他开口了，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几分，“既然诸位执意要解决问题，那这样如何？本官陪诸位赌一把。”
此话一出，连他身后的鬼差都愣住了。
他们的判官大人这些年案牍劳形，连骰子都没碰过几回的人，现在要跟这些靠赌吃饭的山妖赌？
山妖们也面面相觑，然后一脸鄙夷地看着他，“崔大人，你会赌术？可别扯了。老子在这地界混了几百年，就没听说过你崔判官会赌。”
为首的那个山妖绕着崔判官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他，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崔判官面色微沉，但眼下骑虎难下。
他不能在手下面前丢这个脸，更不能让这帮山妖看出他的虚弱，“本官自有手段。敢是不敢？”
山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一起哈哈大笑。“敢！有什么不敢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