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你咋不说话?这事儿你咋看?”大孙氏说了好一阵,说得口干舌燥,突然发现杨若晴自从先前给她们几个倒了茶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边上没开口。
“对啊,晴儿你也说两句呗,你说的话往往最接近真相呐!”刘氏也狠狠啜了一口茶水,说道。
杨若晴抬起眼皮子,目光扫过她们俩,淡淡道:“我觉得吧,如果二喜带回来的消息无误,确实是那碗鸡汤引起的,那么问题应该就是出在鸡汤里。”
“二喜说了,就喝了鸡汤,喝完鸡汤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人就不好了,之前那两天清粥小菜鸡蛋的吃,一点事都没,铁板钉钉就是鸡汤触动的!”刘氏语速极快的道。
杨若晴接着又说:“不过,公鸡汤本身是不会有这么大的破坏力的,就算先前你们说很多患病的老人和体弱的小孩不能喝公鸡汤,但三喜媳妇不属于那几类,她滑胎是可以喝的,补元气。”
“晴儿说的也在理,我们每年都要杀好几只公鸡来吃的,炖汤,红烧,都试过,一家人都吃的好好的啊!”孙氏也有些疑惑了。
刘氏突然想到什么,猛拍了下大腿道:“我晓得了,我晓得问题出在哪了!”
“她四婶,你想到啥了?快说快说。”
“有人在公鸡汤里下毒!”刘氏张口就抛出一个震惊所有人的猜测,“大喜和二喜嫌疑最大,那一家子兄弟可都是面和心不和呐!”
大孙氏和孙氏几个都愣在原地,杨若晴更是抬手抚着自己的额头。
“晴儿,我是不是猜对了?”刘氏追问杨若晴。
杨若晴无奈一笑:“四婶,你猜的可能有点对,但却猜的用力过猛了。”
“他们家兄弟们,面和心不和着不敢说,但是,让他们在三喜媳妇的鸡汤里投毒,我相信这个胆子他们是没有的!”
“我觉得也是,下毒不至于”大孙氏也道,“咱牙齿和舌头都还有碰撞的时候呢,更何况那些兄弟妯娌多的人家。”
说到这里,大孙氏停顿了下,目光快速扫过眼前的孙氏和刘氏,没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
论起兄弟妯娌多,在长坪村,老杨家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了。
不过,老杨家兄弟和妯娌之间关系很和睦这也是真的,因为聪明人多,知道维护彼此面子上的事。
但内里,绝对不是铁板一块,毕竟人性就摆在那里。
“对了,我还听到一件事,不晓得当不当说。”刘氏突然压低了声,神秘兮兮的说。
“没有啥当不当说的,你但凡听到了,就一并说了呗!”大孙氏道。
刘氏捂着嘴巴,小声道:“我听到村里他们讲,说这两天夜里,住在村子最后面那几家,有人夜里睡觉听到后面河坝上不太平!”
“不太平?啥意思啊?”大孙氏有点茫然。
刘氏瞥了眼已经微微蹙眉的孙氏,接着说:“有女诡哭,在河坝小桥那一带,来来回回要哭大半宿才消停!”
“嘶!”大孙氏倒吸了口凉气,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胳膊,“有点吓人,怕不是听错了哦!”
孙氏也是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也是被吓到了,毕竟她胆子是在座的几人里最小的。
杨若晴没有阻止刘氏的话,妇人们聚在一块儿闲话家常,说的话题始终都是那么几个方面,其中,道听途说来的玄乎事儿,占据的比重最大。
毕竟就算是古人,那也是有血有肉很生动的人。
“要是一个人说,还可能是听错了,可住在村后那排好几个人都听到了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刘氏又道,“听声音,是个女人,年纪很轻……有人说,像是三喜媳妇!”
最后那个名字,大喇叭嘴的刘氏都故意压得很低很低很低。
伴随着她这很低的声音,堂屋里的气温和气压都陡然下降了几许。
孙氏更是缩了缩肩膀,把袖口往手掌心地方拽了又拽,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大孙氏张大着嘴巴,一脸惊愕,正在努力消化这个消息。
杨若晴面色如常,淡淡道:“既然都苦了好两宿,那为啥昨日,前日没听他们出来说?”
“偏生三喜媳妇病情恶化的消息传回村,这些滞后的玄乎事儿就都一股脑儿冒出来了?那些人也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大孙氏此时也终于回过神,她听到杨若晴的分析,想了下,道:“是啊,之前为啥不说?这会子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咱村那些人这个坏毛病可不好!”
孙氏则道:“有些事情……玄乎着呢,冥冥之中或许也有一点预兆。只不过,正如你们说的那般,人传人的嫌疑最大!”
杨若晴点头。
还好大家都不傻,不会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这个世界,是存在玄乎事情的,郑家村水库里那两条至今还困在里面的大蛇,就是最好的例证。
但是,这个世界的玄乎事情,也不是无道理的。
所以,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
“四婶,先前那话你听到了,又说给咱几个听了就够了,接下来到了别处,你不要再说了,再说的话,你就成了到处散播和扩大事情的帮凶之一了,”杨若晴正色告诫刘氏。
刘氏挠了挠头,干笑道:“放心,我嘴巴严实着呐,哪里当说哪里不当说,这里有数!”
刚挠完头皮还沾惹着头皮屑的手,又用力拍了拍胸膛。
对于刘氏的保证,杨若晴几人也是——听听就好。
但该提醒的,杨若晴依旧要提醒。
“现在三喜媳妇生死未卜,咱作为老杨家人,巡抚的家人,里正的家人,咱不能带头散播那些话,要注意身份和影响。”杨若晴接着又叮嘱。
孙氏和大孙氏也都严肃点头,目光齐刷刷看向刘氏。
刘氏看着眼前这几人,笑容有点不服气,但又不敢说什么。
明明听消息的时候,你们几个耳朵竖的像兔子耳朵似的,结果听完了,一个个把我好一顿教导,干啥呢你们!
“晓得了晓得了,我又不是小孩子!真是的!”刘氏嘟囔了几句,端起茶碗咕噜咕噜喝了起来,只有茶水才能浇灭她心里的那点恼火呢!
……
日头落山了,杨若晴站在骆家院子门口张望了片刻,远处通往清水镇的官道上,视线范围内除了扛着农具收工回村的村人,再没有见到曹八妹和绣红她们的身影。
“看样子今个二嫂她们是不会回村了。”骆风棠从院子里出来,站在杨若晴身后,陪着她一起打量着官道那端。
“我感觉也是,”杨若晴点头,“必定是晌午他们去县城,顺道喊上四喜的时候,那会子二嫂就决计今个留在镇上铺子里给绣红作伴吧!”
“算了,不等二嫂他们了,我去小二房把他们家的门窗检查下。”
“我陪你同去。”
“好。”
两人拿着钥匙打开了小二房的院子门,检查了每一间屋子的门窗,确保小偷进不来。
“后院鸡鸭还在蹦跶呢!差点把它们给忘了!”
临走之际,杨若晴发现后院鸡舍那边一片热闹。
几只大公鸡,为了追求一只偏亮年轻的的小母鸡,正在展开激烈的雄竞!
有一只最漂亮的大公鸡,明显拔得头筹率先得到了小母鸡的青睐。
结果,原本还在雄竞的几只次一点的大公鸡,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形成临时联盟,一拥而上从四面八方攻击起那只最漂亮的大公鸡。
原本威武漂亮的大公鸡,敌不过这几个家伙,被按在地上一顿乱啄,引以为傲的羽毛都被啄得光秃秃的,被对手踩在爪子底下狠狠制裁,发出咯咯咯的惨叫……
“啧啧,真是哪哪都有江湖呀!可惜了这一身漂亮的毛发,没有实力扞卫,稚子无罪,怀璧有罪哦!”杨若晴按住骆风棠的手臂,夫妻俩都没急着上前去制止,而是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趣的看了一场好戏。
直到最后眼看那只大公鸡快要扛不住了,他们方才外力介入……
安顿好小二房的物事,两口子重新锁上院门,回了自己家。
……
原本以为县城那边最早也得等到明早才有消息传回来,结果当天夜里,杨若晴才刚拿起筷子准备吃夜饭,外面便有了动静。
“洪涛叔,你一个人回来的?”杨若晴打量着从马车上下来,风尘仆仆的王洪涛,诧异询问。
“是啊,你爹打发我回家来报信!”
“好,快,堂屋里来!”
杨若晴和骆风棠赶紧招呼着王洪涛进屋,骆铁匠则将马车交付给兴旺,“去打理下,马儿怕是跑累了。”
这马车是杨华忠家的,今个晌午才拉了一车人去到县城,夜里又带着王洪涛回来,最是受累了。
兴旺赶紧牵着马车去了后院安顿,堂屋这边,杨若晴正要泡茶,被王洪涛拦住。
“晴儿,泡茶就不必了,茶壶里要是有凉一些能直接入口的,给我来一碗最好!”
这一路上跑的是口干舌燥,嗓子眼都要冒烟了。
“好,凉茶来了。”
杨若晴立马给对方倒了满满一碗递过来。
另一边,骆铁匠也进来询问王洪涛:“肯定还没吃夜饭吧?”
“没……”
“老婆子,快去准备下。”
“好嘞!”
王翠莲立马就往后院灶房去了。
这边,王洪涛狠狠灌了几大口茶,才终于缓过气,他抬起头对杨若晴和骆风棠他们说:“三喜媳妇没了!”
第一句话,就是晴天霹雳,劈在在场的每个人的脑袋上,就连隔壁听到动静,携手赶来的大孙氏和孙氏姐妹都僵在堂屋门口。
孙氏更是腿脚发软,差点摔倒在地,幸而大孙氏一把将她捞住。
“妹子,当心着点儿啊!”
“我、我没事!”
孙氏的声音都在颤抖了,有没有事,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但眼下,堂屋里的众人,包括杨若晴在内,谁都没有心思去管孙氏,杨若晴很快便将视线中心落回王洪涛的身上。
“洪涛叔,你接着说,三喜媳妇怎么就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杨若晴追问。
王洪涛放下茶碗,道:“我们下昼到医馆的时候,三喜媳妇就已经断气了,断气了将近一个时辰!”
断气了将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就是两个小时,也就是说,当二喜前脚回到长坪村报信,后脚三喜媳妇就走了。
“至于死因,医馆的几位大夫都指向那碗鸡汤!”
“鸡汤当真有毒?是谁下了毒?”骆铁匠大惊,直接问出声。
王洪涛连连摇头:“不不不,不是有人故意下毒,那碗鸡汤是三喜媳妇娘家亲妈送过来的,给她闺女小产后补身子用!”
“啥?是三喜媳妇她娘送的鸡汤?亲娘咋地也不可能害亲闺女啊,这里面是不是有啥隐情?”大孙氏抢声问。
王洪涛再次摇头:“那公鸡炖汤前就已经死了!她娘舍不得把死公鸡扔掉,就趁热剥了皮炖了汤给县城医馆养病的闺女偷偷送来,生怕儿子媳妇他们不乐意,偷偷的送啊,结果……哎,只能说都是命吧!”
“天哪,无缘无故的公鸡咋突然死了?该不会是发瘟的病鸡吧?”大孙氏更加惊讶,“以往咱们家里也有过发瘟的鸡,咱也是剥了鸡皮掏干净内脏用生姜蒜子干辣椒猛火爆炒,吃的一点事儿都没有啊,咋三喜媳妇就把命给吃没了?”大孙氏越说越迷茫,甚至还有些后怕,自己和一家人这在阎王跟前横跳了多少遭啊?
“不,不是那样的,我知道原因了。”久未出声的杨若晴突然说。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
王洪涛刚才已经准备告诉大孙氏真相,闻言暂把话憋了回去,也望向杨若晴。
“晴儿你快说!”
“我大胆猜测一下,端午节那天三喜丈人家亲戚聚餐,当时就放倒好几个,好在都是有惊无险,就连情况最严重的三喜两口子后面都陆续苏醒,唯一可惜的是孩子滑胎了。”
“但在她娘家,端午节那天的剩饭剩菜必定是舍不得扔掉的,拿来喂猪喂鸡。”
“然后那只无故死掉的大公鸡,八成就是吃了毒蘑菇相关的饭菜然后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