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手法问题。”她声音很轻，“是节奏乱了。”
伙计不太懂：“节奏？”
她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继续做。”
但她心里很清楚，这个“节奏”，不是她能完全补回来的。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
那里空着。
何雨柱这边已经开始在屋里坐不住了。
他本来想硬撑着不去，可越到中午，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明显。
他甚至开始想象厨房现在是什么样子。
火会不会乱？锅会不会糊？那帮人是不是又开始急了？
他越想越烦。
他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最后忍不住骂了一句：“真他娘的怪。”
他明明是“不想去”，可现在脑子里却全是“如果我不去会怎样”。
这种感觉比干活还累。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
手搭在门上，指节微微收紧。
他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拉扯。
一个说：你昨天不是挺威风吗？今天不去就不去，谁还离不开谁。
另一个更烦人的声音却在说：那地方现在乱不乱，你不想知道？
他站了很久。
最后他松开手。
“我就看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
他没带围裙，也没像昨天那样直接去后厨。
他走得很慢，甚至有点刻意不让自己显得太急。
可越走，脚步越快。
到了门口，他刚想进去，就听见里面一阵轻微的吵。
“火又大了！”
“这边盐重了！”
“谁动了锅？”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瞬。
眉头皱得更紧。
锅铲敲锅沿的声音、油在锅里炸开的噼啪声、伙计互相喊来喊去的催促声，全都挤在一起，像一口没盖好的锅，热气乱窜。
他站在门口没动，先看了一圈。
火比他昨天离开时明显散了，几口灶的节奏各走各的，有的急，有的慢，没人管统一的节拍。最明显的是切配那边，刀工明显赶时间，丝丝缕缕都带着慌。
他心里先是“啧”了一声。
不是意外，是确认。
“果然。”
他抬脚进去的时候，没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直到他走到灶台边，伸手把最吵的那口锅直接往后挪了半寸，才有人反应过来。
“你怎么——”
何雨柱没看人，只冷冷说了一句：“火太急了，先压三分。”
那伙计还想说话，但看他手已经搭上火门，声音就卡住了。
火一收，锅里的噪声立刻变了调子，从炸裂变成了稳沉。
他心里那点烦意这才稍微落下去一点。
但下一秒，他又意识到一个更让他不舒服的事实——他还是来了。
他本来是“不想来”的。
可现在人已经站在这里。
他一边调火，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你这是犯贱还是习惯？”
没人回答他。
厨房却因为他的加入，开始一点点往回收。
他动作很快，不说多余的话，先救最急的几锅，再顺次理配菜节奏。有人想插手，被他一句话挡回去：“别乱动，动一个全塌。”
语气不重，但压得住。
很快，厨房的节奏开始重新往他手里收。
他能感觉到。
那种感觉很熟——像把散开的线一点点拉回来。
但他心里却没完全踏实。
因为他隐约感觉，这次“乱”，不像昨天那种突发，更像是被什么抽走了主心骨之后的自然崩。
而那个“主心骨”，他不太愿意承认是自己。
他一边翻锅，一边心里冒出一句很烦的想法：
“没有我，这地方就这样？”
他皱了皱眉，把那念头压下去。
忙到中午快收尾的时候，厨房终于稳住了。
伙计们明显松了口气，有人甚至擦了把汗，小声说：“还是这人来才行。”
何雨柱听见了，但没接话。
他把最后一锅菜出锅，放下锅铲，手心已经有点发热。
这时候，娄小娥从外面进来。
她看了一眼厨房的状态，没有夸，也没有责备，只是轻轻说：“比我预想的乱得快。”
何雨柱抬头看她一眼，语气有点冲：“你预想的？”
娄小娥没避开他的目光：“昨天是你撑住的节奏。”
何雨柱哼了一声：“现在不是也撑住了？”
“是。”她点头，“但费力。”
这两个字让他有点不舒服。
他把袖子往下拉了拉：“你叫我来，是当定海针？”
娄小娥想了一下：“不是定海针，是会调火的人。”
何雨柱心里那点烦又起来了。
他不喜欢这种被“定义”的感觉。
他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了一声：“何师傅，有人找你。”
他皱眉：“谁？”
跑腿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个布包：“你妹妹那边，说让你过去一趟。”
何雨柱动作顿了一下。
“何雨水？”
这名字一出来，他整个人的气场明显变了一下。
刚才还带着点火气，现在一下收了。
他把围裙随手一甩，动作都比刚才急。
“她怎么了？”
跑腿的人摇头：“没细说，就说……要交什么东西。”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怕的不是厨房乱，是家里出事还不说清楚。
他转身就往外走。
娄小娥在后面看着他，没拦。
但她开口问了一句：“还回来吗？”
何雨柱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看情况。”
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最近出现得有点频繁。
但他没时间细想。
他一路走得很快，脑子里已经开始乱转。
何雨水平时很少主动找他，尤其是这种“让他过去”的方式。
他心里第一反应是：钱。
第二反应是：学费。
第三反应是：是不是又不够了。
想到这里，他胸口有点闷。
他不是不愿意给钱，但他最不喜欢那种“必须马上解决”的感觉。
他一路走到屋子的时候，门半开着。
何雨水正坐在桌边，手里攥着一张纸，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何雨柱心里更紧了一点。
不是哭，也不是急，是一种很压着的平静。
“哥。”
她先开口。
何雨柱直接问：“怎么回事？”
何雨水把纸递过去：“学费要交了。”
何雨柱接过来扫了一眼。
数目不小。
他心里立刻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