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胎出了bug,关我什么事儿

咖啡就蒜

首页 >> 投胎出了bug,关我什么事儿 >> 投胎出了bug,关我什么事儿最新章节(目录)
大家在看巨星崛起 小妻太水嫩:陆教授花式宠 后宫春春色 权力巅峰:从借调市纪委开始 七零军婚:随军后她风靡家属院 魔道祖师 院士重生:回到1975当知青 四合院:苟在轧钢厂保卫科很舒服 文娱:刚睡醒,我有老婆了? 失业后,我继承了游戏里的资产 
投胎出了bug,关我什么事儿 咖啡就蒜 - 投胎出了bug,关我什么事儿全文阅读 - 投胎出了bug,关我什么事儿txt下载 - 投胎出了bug,关我什么事儿最新章节 - 好看的都市言情小说

第2070章 撑着

上一章书 页下一章阅读记录

一早,李笙坐在她的专用高脚椅里,手里挥着八分之一截油条,说道,“阿爸,昨天我闻到羊肉味道了。”

李乐正低头喝粥,闻言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瞅了瞅对面的大小姐。

大小姐正端着碗,听到这话,碗沿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分明是在憋笑。

“傻孩子,”李乐夹起一块酱菜,咬得嘎吱响,“你那是做梦了。”

“没做梦!”李笙摇头,小揪揪跟着晃,“就是闻到了!辣的!羊肉!”

大小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把脸别向一边,肩膀轻轻抖着。

李乐瞥她一眼,心说,就知道笑。

“笙儿想吃羊肉了。”李笙眼巴巴地望着李乐。

李乐搁下筷子,转头冲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妈,冰柜里还有上次钱总派人送来的羊肉,您受累,给拿出来解冻,我下午早来会儿给炖了,咱们晚上吃羊肉面。”

曾敏正从厨房端了几个煮鸡蛋出来,闻言白了他一眼,“你倒是会给我派活。行,知道了。”

她把酱菜碟往桌上一搁,伸手揉了揉李笙的脑袋,“这下高兴了?”

“晚上吃羊肉面!”李笙一听,立刻兴奋起来,小短腿在椅子上一蹬一蹬的,两只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笙儿要吃那么大一碗!”

“你是小猪啊,吃那么多。”李乐伸手想捏她鼻子。

李笙一偏头躲过去,小下巴一扬,“笙儿不是小猪,笙儿要长高!”她伸手指向正埋头喝粥的李椽,“要比椽儿高!”

李椽正小口喝着粥,闻言抬起头。

嘴里还含着半勺粥,腮帮子鼓着,看看姐姐,又看看爸爸,再看看妈妈,最后看看奶奶,小小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小大人一般无可奈何的表情,之后,低下头,继续喝粥。

满桌人都被逗笑了。

李乐三口两口吃完,把碗一推,站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书包,弯腰,在两个孩子脑袋上一人搓了一把。李笙的揪揪歪了,李椽的头发支棱起一撮,像个刚睡醒的小鸡崽。

“我走了啊。”

“阿爸再见。”李笙和李椽扬着小手。

李乐刚转身,曾敏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诶,你等等。”

“啊?”李乐站住,回头,曾敏已经进了屋,出来时候,提出一个手提袋,递给李乐。

“我昨天逛街时候买了件羊绒衫,给你姥爷,你顺道给送过去,”曾老师嘱咐着,又从手提袋侧边的小兜里摸出一张小票,在李乐眼前晃了晃,“票搁里头了,要是码数不合适,让你姗姨拿去换,专柜就在商场一层,好找。”

李乐接过来,“您自己怎么不去?这大老远的,还得让我当二道贩子。”

“今天基金会和关工委有个活动,得去参加。”

李乐挑了挑眉,“关工委?您啥时候和那帮发挥余热的老同志扯上关系了?”

“今年请关工委的杨主任当基金会的名誉会长。”

曾敏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桌上扫了一下。

李乐顺着她的视线,看见正在给李笙盛粥的老太太,心下明了。

有些关系的建立,不是靠电话,不是靠饭局,是靠一张老脸。

“那您可得把这块招牌弄好,”李乐把手提袋换了只手拎着,笑了笑,“这些老头老太的,能办不少事呢。”

“知道知道。”曾敏挥挥手,像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你别忘了。”

“忘不了。”

挤过早高峰,189职高灰扑扑的校门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李乐把车开到后门,铁栅栏门半开着,一大爷正拿着把大扫帚慢吞吞地扫着地上的落叶,听见车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继续扫他的,没什么反应。大约孙朝阳已经打过招呼了。

后门的停车场不大,地面是水泥的,年久失修,裂了好几道缝,缝隙里长着些干枯的草。

据说是周边几家单位公用的,里面已经停了不少车,零零星星的空着几个车位,李乐正要往里钻,就被一辆正在准备倒进车位的花冠挡在了通道上。

可显然,这位司机的车技属于那种“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的水平。车屁股一会儿向左偏,一会儿向右偏,轮胎在水泥地上磨来磨去,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就是进不去。

等了一会儿,李乐叹了口气,下车走过去,透过深色的车窗膜,隐约瞧见驾驶座上的人。

刘萌萌。

今天换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领子竖着,头发没像昨天那样披着,而是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显得利落不少。

正双手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嘴唇抿着,脖颈微微前伸,盯着右侧的后视镜,表情严肃的像是准备轧死仇人。

李乐抬手,轻轻叩了叩驾驶座的车窗。

玻璃“嗡嗡”地落下一道缝,露出一张带着三分焦躁、三分无奈的脸。

看见是李乐,刘萌萌那紧绷的表情明显地松弛下来,甚至带了点如释重负的庆幸。

“来来来,李乐,我这折腾大半天了,怎么都倒不进去。你说这破车,方向盘重得要命,倒车雷达也没有,我真是……”

“我来吧。”李乐拉开驾驶座的门。

刘萌萌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站在一旁。

李乐坐进车里,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挂上倒挡,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搭在副驾椅背上,回头看了一眼,打方向、回正、再打方向,几下,花冠像一条听话的鱼,稳稳地滑进了车位,前后距离恰到好处,车身摆得端端正正。

熄火,拔钥匙,下车。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好了。”

“哎哟,真是……”刘萌萌接过钥匙,摇了摇头,“你说我开了这么多年车,怎么就是倒不好呢?”

“正常,”李乐笑着说,“倒车这事儿,多练练就成。”

他说着,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把车开到停车场最里面的角落停好。下了车,锁好门,往回走,发现刘萌萌还站在原地,正等着他。

“您还等我呢?”李乐快步走过去。

“那不成用人超前、不用人朝后了?”刘萌萌笑道,“走吧,一起。”

两人往学校后门走,刘萌萌偏过头看着李乐,“诶,对了,你这车,看着像是那个什么……R?”

“GtR。怎么,刘姐,您也认识?”

“我不认识车,但我儿子认识。”刘萌萌说,“他在丑国念高中,暑假的时候我去看他,他就缠着我,跟我说什么GtR啊、StI啊、EVo啊,一堆乱七八糟的。说等他上了大学,考了驾照,让我给他买一辆二手的什么R。我瞧着,跟你这车一个样。”

说这话的时候,刘萌萌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既无奈的显摆的味道。

李乐多会来事儿,挤出一惊讶的表情,“哟,刘姐,您儿子都上高中了?那您……”

他顿了顿,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真诚的“赞美”,“我看您这样,还以为您家孩子才上幼儿园呢。”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

刘萌萌显然对这种不露痕迹的恭维很是受用,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表现着刻意的矜持和藏不住的受用,“哪有啊,我都快年过半百了。”

“不像,真不像。”李乐摇摇头,“您这皮肤,这气色,刘姐,您平时都用什么护肤品?回头我给我妈也推荐推荐。””

“哪有保养,”刘萌萌摆了摆手,“都是自己瞎捣鼓,没什么章法的。”

“那更完了,这只能说明是天生的,别人羡慕不来。”李乐真诚的没有半点拍马屁的油腻。

刘萌萌哈哈大笑,引得几个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诶,今天你怎么来这么早?”等收了笑,刘萌萌问道。

“这不是昨天找孙主任求了个差事嘛,”李乐说,“弄弄学生的电子档案。我想着来早点,先把模板弄出来。”

“你倒是积极。”刘萌萌点点头,随即又压低了声音,“不过,孙主任那个人啊,你跟他干活,有你累的。”

“怎么说?”李乐装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他要求高。”刘萌萌把手插进羽绒服的口袋里,“你给他弄这个档案,他肯定要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挑毛病......你信不信?”

“嗯,信。孙主任那人,瞧着就是认真的。”

“所以啊,”刘萌萌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就行。别到时候他挑你毛病,你心里不舒服。他那人,不是针对谁,就那脾气。对谁都一样。”

“明白,谢谢刘姐提醒。”李乐应得爽快,语气里带着几分“受教了”的感激。

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教学楼门口。

“得空上我办公室吃水果。”刘萌萌说,“我那儿有从老家带来的柚子,可甜了。”

“好嘞,谢谢刘姐。”李乐笑着应了。

刘萌萌冲他点了点头,转身,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笃笃”声,像是踩在某个慢三步舞曲的节奏上,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渐渐远去。

李乐看着那道裹在黑色羽绒服里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收回目光,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灰色的外墙。

墙上贴着几条早已褪色的标语,“学会做人,学会做事,学会求知”,字迹模糊,边缘卷起,被风吹得“哗哗”地响。

。。。。。。

李乐到得早,教务处的门都还锁着。

抬手从门框上方摸出王佳玉昨天告诉他的备用钥匙,开了门,办公室里一股隔夜的浊气,混着暖气片烤出来的灰尘味,像一锅熬了一宿的剩粥。

把书包放到自己那张桌上,又把窗户推开,冷气贴着窗沿挤进来,屋里这才轻快了点儿。

窗台那盆文竹彻底枯了,细碎的黄叶落了一窗台。倒是旁边的绿萝长得愈发茂盛,藤蔓从花盆里垂下来,在地面上盘了几圈,又顺着桌腿往上爬。

李乐盯着那盆绿萝看了几秒,想起某种生存哲学,给点水就活,给点阳光就灿烂,没有阳光也能凑合。

从门后找出拖把,拎到走廊尽头的水房。

水龙头锈得拧不动,用力拧了几下,才“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锈黄的水先流出来,冲了好一会儿才变清。他接了半桶水,拎回来,开始拖地。

拖把是那种老式的布条拖把,已经看不出本色,灰扑扑地拧在一起。李乐拖得很仔细,从里到外,桌子底下、柜子边上都没落下。

这是李乐上辈子辗转找活的时候记住的第一条规矩,新人到哪儿,在还没有展现能力的时候,都是最底层。得先展现体力和眼力。

正拖着,门口光线一暗,一个人影晃了进来。

李乐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棕色皮夹克的男人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顶摩托车头盔,黑色的,上面贴了几张张牙舞爪的贴纸。

这人三十出头,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中分,发梢搭在耳根,被头盔压得有些塌,脸上带着一种刚从风里下来的、被冷空气淬过的红润。

看见李乐,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从李乐手里的拖把移到李乐的脸上,嘴角一咧,笑了。

“你就是新来的实习生?”

声音挺亮堂,带着点自来熟的随意。

李乐想起昨天王佳玉说的,教务处一共四个人,除了她和孙朝阳,还一个负责教务教学的大姐陈芸,昨天去市里开会,另一个负责学生实训工作的,叫张大龙,也是出去看实训设备,都不在。

眼前这位机车党打扮的,应该就是那位张大龙。

李乐把拖把靠墙立好,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裤子上擦了擦。

“对,是我。李乐,以后多关照。”

那人腾出一只手,伸过来。“我叫张大龙。佳玉昨天在球球上跟我说了。”

李乐握住他的手,手掌宽厚,干燥,指节粗大,虎口处有茧子,但茧子的位置和厚度跟李乐的那种不太一样,应该是长期“虐待”油门把手磨出来的。

张大龙松开手,指了指墙角的拖把,笑道:“你倒是勤快。孙主任肯定喜欢你这样的。”

“实习嘛,这不都是基操。”李乐说。

张大龙愣了一下,“啥是基操?”

“基本操作。”

张大龙“哈”地一声笑出来,笑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开来,“你说话真有意思。对了,你有多高?”

“一米九多一点儿。具体多少……得看鞋底儿。”

张大龙又是一阵大笑,正要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小声点儿,吵得脑子疼。”

张大龙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过身,脸上那点肆无忌惮的笑容迅速收敛成一种谨慎的、略带讨好的笑意。

“陈姐,早上好啊。昨天会开得怎么样?”

越过张大龙的肩头,李乐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个子不高,微胖,穿一件黑色棉服,领口严丝合缝地裹着脖子。像是怕冷,又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头发干巴巴的,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际垂下来。

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圆框眼镜,脸似蛋,颧骨横张,鼻头略粗,下巴略短,嘴唇略薄,四十多岁的年纪,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块被揉皱了又勉强展开的纸,不大的眼睛里,透着说不清的疲惫和不耐烦。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座墩实的界碑,不言不语地划定着某种界限。

李乐上辈子嗝屁着凉的时候,还没有对某种长相的冠名。即便不用家传的那套“相人术”,但两世为人的经验,一眼就知道,这位属于非常难缠的那种人。

对这种人,在李乐的生活和工作实践中,顺逆都不成。

顺着她,会被视为无原则讨好或缺乏主见,触发其强大的批判欲,引发更多的说教,反着她,直接挑战其逻辑防线,又会激发她的辩论本能和防御机制,导致沟通陷入情绪对抗而非问题解决。

和这种人相处,只能就事论事,剥离情绪,一方面肯定她的价值,一方面设立清晰的边界。不主动招惹,不正面冲突。

果然,对于张大龙略带讨好语气的问候,这位大姐只是翻了翻眼皮,回了句,“反正没你自在。”

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又一次证明了概率学的胜利。

张大龙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略显尴尬地侧了侧身,一拉李乐的胳膊,“陈姐,这是昨天刚来的实习生,李乐。”又转头对李乐说,“这是陈芸陈姐。有189的时候,陈姐就在了,老资历了。”

说完,他冲李乐飞快地撇了一下嘴,那意思是,难缠,少招惹。

李乐会意,脸上挂起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带着几分客气的尊重,“陈姐好。我刚来,有什么事儿您吩咐。”

陈芸上下打量了李乐一番,目光在那圆寸脑袋上停了停,“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便绕过两人,走到靠墙那张压着玻璃板的桌子前,把包放下,又从桌上拿起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看了一眼,又拧上,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说了一句,“拖地别忘了把门口和走廊那片儿也拖一拖。”

“诶。”李乐应了一声。

陈芸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李乐看了一眼张大龙。

张大龙叹了口气,把头盔放在自己桌上,低声说,“以后你就知道了。这位,难缠着呢。”

“好在你是实习的,不跟她多打交道。”他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安慰李乐,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李乐笑了笑,没接话。拎起拖把,继续拖刚才没拖完的地。

拖把蘸了水,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湿痕。

水渍在晨光里泛着亮光,很快又干了,只留下一片浅浅的水印,像某些来过又走了的人,只在记忆里留下一点模糊的痕迹。

李乐一边拖地,凭着第一印象,给教务处的四个人做了个初步的侧写。

孙朝阳,教务处主任。四十五岁上下,有着偏理想主义者的壳,和偏实用主义者的核。

他相信教育能改变人,至少他还在相信。但他的相信已经不再是年轻时那种“我能拯救每一个学生”的豪情,而是一种更疲惫、也更坚韧的“我还在,我就不能不管”的执念。

典型的基层教育管理者,对上要扛压力,对下要镇得住场面,中间还要应付各种人情世故。

他试图用个人的责任感去填补制度漏洞的人,而制度的漏洞永远比个人的肩膀宽。他的问题在于,试图用学校这套话语体系去应对学校围墙之外的问题。

陈芸,教务处资深科员,凭“有189的时候我就在”的资历,稳稳地钉在这个位置上。挑剔和难缠,或许是一种存在感的确认方式,我挑你的毛病,是因为我有资格挑你的毛病;我难缠,是因为我有资本难缠。

在这个年轻人来来去去、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的地方,她是那个不变的因素。

是那种把规章制度刻进骨头里的人,不是因为信仰,而是因为熟悉,她熟悉这套流程,每一条规定放在哪个抽屉里,都清清楚楚。

对新人有一种天然的警惕,不是因为恶意,而是因为经验告诉她:新人意味着不确定性,而不确定性意味着麻烦。这种人,你没办法喜欢她,但你也绕不开她。

张大龙,实训设备管理员。三十岁上下,皮夹克,机车头盔,表面大大咧咧,其实心里门儿清。他知道自己在教务处的地位,不重要,但不可或缺。

不重要,是因为自己负责的那一摊,不是教务处的核心业务;不可或缺,是因为总得有人管。

活得很明白,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对领导恭敬,对同事客气,对实习生热情。

他的生存策略,是把自己活成一瓶润滑剂,哪里需要抹一点,不显眼,但没了他,机器就转得不顺溜。这种人,在任何单位都是最受欢迎的那一类——不争不抢,不出风头,不给人添麻烦。

王佳玉,负责档案和考务管管理,应该是种典型的“指令执行者”,你给我任务,我完成;你不给我任务,我就坐着。

像一颗螺丝钉,拧在哪里就在哪里待着。存在感很低,但她的价值恰恰在于这种“低存在感”,不惹事,不传话,是办公室里最安全的倾听者。

但正是这样的人,往往能看到最多,因为她安静,因为她不显眼,因为人们在她面前容易放松警惕。

李乐拖完地,把拖把冲洗干净,拧干,挂回池边。

回来又给办公室的饮水机换了桶水,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

大屁股显示器,主机箱横躺在桌上,开机的时候发出“嗡嗡”的声响,像一只年迈的蜜蜂在做最后的挣扎。屏幕先是一片漆黑,然后慢慢亮起来,windows 2000的系统,桌面是蓝天白云绿草地,

打开一个Excel要等半分钟,光标在格子里移动的时候还有延迟。

李乐盯着屏幕上那个慢吞吞转着圈的光标,耐着性子等。

办公室里渐渐热闹起来。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有人说话,有人笑,有人咳嗽。

孙朝阳进来时,还是穿着昨天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先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办公室,地面干净了,饮水机换了新水,窗户开了一条缝透气,目光在李乐身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王佳玉跟在后面,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她看见李乐,微微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孙主任早。王姐早。”李乐站起来。

“早。”孙朝阳应了一声,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又回过头,“李乐,你进来一下。”

“诶。”李乐应了一声,跟着进了里屋。

孙朝阳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保温饭盒,然后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李乐。

“高赫和卢嘉迪今天来上课了。”

李乐点了点头,没表现出意外,“他们也不敢不来。”

孙朝阳摇了摇头,那动作,与其说是否认,不如说是一种习惯性的无奈。“身在曹营心在汉。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来了也是暂时的。”

“能来就好。”李乐说,“来了,就有机会。”

孙朝阳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客套。片刻后,他移开目光,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翻开。

“你那个模板,什么时候能给我?”

“已经弄好了,现在就能给您。”李乐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优盘,递过去。

孙朝阳接过优盘,插进自己电脑的USb接口里,打开文件,看了眼,拖拽到桌面,把U盘递还给李乐的时候,问,“三千多个学生,你估计,手工录入,得弄到什么时候?”

李乐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两个人,一人一天五六十份,再加加班,二十多天吧。”

孙朝阳沉吟了一下,“大家分一分吧,都轻松。回头我给陈芸和大龙都说一声,每个人分担一部分。”

李乐心说,投桃报李?也行。他点了点头,“那感情好。人多力量大,效率也高。”

“行了,我想看看,有事叫你。”

李乐刚站起身,孙朝阳又叫了一声,“大龙~~~~”

外头传来张大龙的应声:“诶,来了。”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张大龙拿着一个笔记本走了进来,和李乐错身而过。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身后孙朝阳办公室里面,就有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

李乐仗着“有源相控阵雷达”的听力,耳朵支棱着,一边给电脑做着清理,一边捕捉着那些断断续续的词句。

这不是偷听。这是一种职业病,上辈子在项目上待久了,习惯了从碎片化的信息中拼凑出全貌。

他听见孙朝阳问,“昨天你去那边,怎么说的?”

然后是张大龙的声音,带着一种汇报工作时的谨慎,“昨天我去看了三家。第一家是做博世的授权代理,设备倒是正规,但报价偏高,一套四柱举升机加上配套工具.......”

“第二家是本地的一个贸易商,什么都卖,牌子杂,价格倒是便宜,但我看了一下实物,做工粗糙,焊缝都不平整,我怕用不住......第三家是专门做职教实训设备的,产品线比较全,从发动机拆装台架到整车检测线都有,报价居中,但交货期比较长,还有......”

孙朝阳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就写个申请 按流程报上去。”

张大龙则有些小心翼翼,“昨天下午,韩校长给我打了个电话,给了我一个电话,说也是卖设备的,让我联系去看看。”

“韩金生?”

“嗯。”张大龙应道。

“你去了?”

“韩校说的,我哪敢不去。”

“怎么样?”

“设备倒是差不多,不过……”张大龙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李乐只捕捉到几个零星的词,“二手”、“翻新”、“喷气”、“旧电路”.....

李乐手里的鼠标停了下来。

他听见孙朝阳问,“价格呢?”

接下来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张大龙在翻本子,或者是在写字。然后,孙朝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沉了几分,“他这是要拆开采购?”

“可不。按市里的规定,超过五十万就得招标。他这一拆,每项采购都不超过三十万,就属于学校自主的范畴了。省事儿,省时间,也省……嗯,省的麻烦。”

后面的话,李乐听不清了。但凭着城投项目部经理的经验,这断断续续的几句话,已经能拼凑出事情的大概轮廓。

韩金生想绕过招标程序,把一笔采购拆成几小笔,自己说了算。

而那个他指定的、卖翻新设备的供应商,中间有没有利益输送,只有他自己知道。

孙朝阳显然不认同这种做法,但他也拦不住。

李乐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种事,见得不要太多。不是什么惊天动地,只有温水煮青蛙。

你照顾我的生意,我给你回扣,大家都有的赚,公家也没吃亏,至少表面上看没吃亏。

潜规则,李乐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可问题是,设备是二手的,翻新的。能用多久?坏了谁来修?学生用这些设备能学到什么?

他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一个实习的,操这份心干什么?跟自己有关系吗?

没有。

不过,孙朝阳的处境,比他想像的更尴尬。

过了一会儿,里屋的门开了。张大龙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但看见李乐,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忙着呢?”

“没,就拷点文件。”李乐说。

张大龙没再多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笔记本,开始写什么东西。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又快又重,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

又过了几分钟,孙朝阳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热水,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李乐和张大龙。

“走,跟我去后面实训车间看看。”

。。。。。。

实训车间在教学楼后面的一排带着上世纪遗风的平房里。

红砖外墙,水泥瓦屋顶,有些地方的瓦片已经碎了,用石棉瓦补着。

门口的空地上个,停着几辆被拆的只剩框架的小车,看样子还能分辨出来有普桑、富康、夏利、212,还有一辆两广运兵车,车身上都生了锈,像是很久没动过了。

推开门,一股机油、汽油、橡胶、铁锈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车间分成几个区域,左边是发动机拆装区,右边是底盘维修区,最里面是电器实训区。

一群穿着蓝色工装,高一的学生正围着台老款普桑,跟着指导老师上车辆保养实训课。

李乐走近了看,发现那辆扯发动机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缸盖放在一边的工作台上,活塞连杆组摆在旁边的零件盘里,像一具被解剖的尸体,每一个器官都被取出来,展示给围观的学生看。

指导老师是个眼瞅着也得有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拿着一把游标卡尺,正在测量一个活塞的直径,一边测,一边跟学生说着什么。

但学生们显然不太买账。

站在前排的两个男生在偷偷用手机发短信,拇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按着,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后排的几个则在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聊什么,偶尔发出一阵压低的笑声。

只有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在认真听,手里拿着笔和本子,时不时记几笔,但那笔在本子上停留的时间,远比他抬头看老师的时间长。

孙朝阳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李乐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一个稍纵即逝的失望的表情。

瞧见孙朝阳进来,学生们那点懒散和躁动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收敛了些。

玩手机的把手机关了,说笑的止了声,站姿从靠着变成了站着,从蹲着变成了半蹲,从半蹲变成了站直。

孙朝阳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学生。

这才对张大龙说,“你带李乐转转,熟悉一下。我去找周老师说点事。”

张大龙先是叹了口气,转头对李乐说,“走,带你看看家底儿。”

他领着李乐在车间里转了一圈。

设备大多是老掉牙的。几台发动机拆装台架,是9十年代的产品,铸铁的表面已经锈迹斑斑,有些螺丝都拧不动了。

一台四轮定位仪,屏幕是那种老式的cRt显示器,开机的时候“嗡嗡”响半天,图像还不稳定,一闪一闪的,像是随时要罢工。几台举升机,液压杆漏油,升起来的时候“嘎吱嘎吱”响,听上去随时会掉下来。

还有些设备干脆就是坏的。一台动平衡机,通电后没反应,显示屏黑着,按钮按下去弹不回来,像一只死不瞑目的眼睛。

倒是有几台设备看起来几乎是全新的,在灰扑扑的老设备中间显得格外扎眼。一台机修电脑检测台,外壳锃亮,屏幕是液晶的,按键手感也好,像是刚拆封的。

几台发动机拆装、底盘电器系统的实训设备,也是新的,金属表面还泛着光,螺丝没有锈迹,电线没有老化。

不过,这些设备上都盖着一层透明的塑料布,塑料布上落满了灰,显然是很少使用。

他走到一台发动机综合分析仪前,掀开塑料布的一角,看了一眼,上面贴着出厂时的保护膜,保护膜还没撕掉。

“这,没用过?”李乐问。

张大龙走过来,看了一眼,苦笑了一声。“用过两次。去年买的,花了三万多。买回来之后,发现没人会用。厂家倒是派了人来培训,就来了半天,讲了讲基本操作,人走了之后就忘了。再加上这东西娇贵,怕尘怕潮,学生们毛手毛脚的,万一弄坏了,谁也担不起责任。所以就罩起来了。”

李乐放下塑料布,又走到一套空调系统实训台前。这是一套模拟汽车空调系统的教学设备,压缩机、冷凝器、蒸发器、膨胀阀一应俱全,管路连接清晰,各个部件都用不同颜色的油漆标注了名称。

设备上贴着铭牌,生产日期是去年3月。

“这个呢?”

“这个更惨。”张大龙伸手拍了拍实训台的框架,发出“砰砰”的空响声,“买回来才发现,咱们的实训车间没有配备相应的制冷剂回收加注机。没有回收加注机,这套设备就是个摆设。”

“你不能让学生直接把制冷剂排放到大气里吧?环保局查到了是要罚款的。申请买回收加注机的报告打上去半年了,到现在还没批下来。”

沿着车间的通道继续往前走。

“这也是新买的?”李乐指着一台崭新的发动机拆装翻转架。

张大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

“去年年底到的,一共五台。花了十来万。”

“怎么也没用过?”

“没有师资。”张大龙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李乐听出了那平淡背后的苦涩。

他走到一台翻转架前,伸手转动了一下手柄。翻转架发出“咔咔”的齿轮啮合声,固定在架子上的一台发动机随之缓缓翻转,露出油底壳,手指抹一下,一层薄薄的油泥。

“现在的指导老师,”张大龙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兜里,目光落在那些老旧的设备上,“看着都是老师傅,有几十年经验。但他们的经验和技能,大多停留在化油器时代。电喷、电控、cAN总线、obd诊断……这些新技术,他们自己都没搞明白,怎么教学生?”

李乐松开手柄,转过身。“那为什么不招新的指导老师?”

张大龙笑了,“哪那么好招的。有技术的,不一定会教学。你让他拆个变速箱,他闭着眼睛都能拆,但你让他上讲台讲清楚齿轮传动的一二三四,他吭哧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会教学的,不一定有技术,院校出来的,门门精通,但让他动手调个气门间隙,他连塞尺都不知道往哪儿塞,大学教授能把内燃机原理倒背如流,但真给他一台故障发动机,他未必能听出来是哪个缸缺火。”

“就算真有那种既能讲理论又能动手实操的,工资也给不起。人家去4S店当技术总监,一个月万把块钱起步。来职高当指导老师,一个月两千出头,还不算编制。你说人家图什么?”

这是一个典型的职业教育困境的缩影,设备老化,师资匮乏,资金短缺,管理混乱。

而那些少数先进的设备,要么因为没人会用而被束之高阁,要么因为配套设施跟不上而沦为摆设。

学生在这里能学到什么?恐怕连最基本的动手能力都难以培养。

李乐沉默了一会儿。“那还搞这个专业?”

张大龙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意味。

“招生啊。”

他转过身,面对着车间里那些站没站相的学生,抬起下巴,努了努嘴。

“你看那些孩子。他们为什么来189?中考落榜了,没地方去了。家长不甘心让孩子去打工,听说职高能学一门手艺,就把孩子送来了。学校呢,需要生源,需要上面的拨款、补贴,需要维持办学规模。所以,专业开起来,设备买回来,老师请回来,”

“至于教得怎么样,学生学得怎么样,那是以后的事。三年一过,毕业证一发,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运气好的,去修理厂当学徒,运气不好的,转行干别的。反正,学校该拿的钱一分没少。”

他收回目光,看着李乐,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孙主任比谁都清楚这个现实,但他还是在撑着,就因为他觉得,哪怕这些学生只能学到一点皮毛,也比什么都学不到强。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学生能靠这点手艺吃上饭,也比让他们去街上晃荡强。”

李乐没有接话。

他看着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还在认真地记笔记,笔尖在本子上刷刷地移动着。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高赫在车上说起GtR时眼睛里的光。

那光和这个戴眼镜的男生笔尖下的刷刷声,有着某种相通的东西,那是一种尚未被现实完全磨灭的热情,一种生长出来的渴望。

问题是,这种热情,能持续多久?这种渴望,能不能找到一条通向未来的路?

“走,去抽根烟。”张大龙拍了拍李乐的肩膀。

两人走出车间,往边上靠了靠,冷风迎面扑来,把车间里的浑浊驱散了一些。

张大龙点上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烟雾在风里迅速散开,消失不见,像那些来了又走的学生。

“你说,这帮孩子,以后能干什么?”张大龙忽然问。

李乐想了想,“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张大龙弹了弹烟灰,“但我知道一件事。这样的学校,帮不了他们。”

远处,教学楼里传来上课的铃声,单调,冗长,像是某种没有尽头的等待。

上一章目 录下一章存书签
站内强推赵氏嫡女 人生得意时须纵欢 你却爱着一个傻逼 穿越魔皇武尊 圣上轻点罚,暗卫又哭了 快穿之打脸狂魔 明星系列多肉小说 全球高武 原来你们都想上我(NP) 快穿女神帅炸天 四合院:开局一把枪,禽兽全发慌 混沌吞天诀 道士不好惹 都是打桩机,为啥你这画风不一样 四合院:开局1941逃难四九城 兽血沸腾 默读 大奉打更人 夜夜入梦,贵校F4为她神魂颠倒 封总,太太想跟你离婚很久了 
经典收藏穿越豪门之娱乐后宫 艳海风波 明星系列多肉小说 洛公子 渔港春夜 权贵巅峰之一路狂飙 美食:随机摆摊,顾客追我十条街 瘦不了 四合院:何雨柱的平凡一生 极品透视 四合院里的悠哉日子 我的替身是史蒂夫 重生1985,开局荒地六十亩 被辞退后,我在股市杀疯了! 四合院:苟在轧钢厂保卫科很舒服 日记被偷看,天仙杨蜜热芭喊老公 穿越第一件事,截胡秦淮茹! 重生官场:开局救了女市长 超能黄金瞳 宋檀记事 
最近更新文娱:我为天仙妹妹护航 五十年代:带着随身空间进城奔小康 八零赶海:鱼虾成山,九个女儿吃香喝辣 火红年代:开发北大荒,种田赶山养全家 身为精英人形的我,你让我当保镖 苍生有我 扒开相声马褂里面全是西游辛密 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 抽象召唤师,但画风崩坏 带货翻车的我曝光黑心商家 最强战神 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 高武:我以剑道证长生 重生神豪系统让我躺赢全球 重生官场:从老干局开始执掌天下 废兽逆袭打脸不按套路出牌的神兽 末日重生者,在线直播造方舟 开局上交异世界,我开启修炼时代 暴雨捡妻!校花赖在我怀里哭唧唧 外科最菜?全球名医求我主刀 
投胎出了bug,关我什么事儿 咖啡就蒜 - 投胎出了bug,关我什么事儿txt下载 - 投胎出了bug,关我什么事儿最新章节 - 投胎出了bug,关我什么事儿全文阅读 - 好看的都市言情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