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光太过炽烈霸道,瞬间便撕碎了遮天蔽日的土木碎屑,连整片福地循环往复的五行之气,都在金光爆发的刹那,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紧接着,九道震彻林莽的龙吟冲天而起,栩栩如生的金龙虚影自金光中盘旋怒啸,龙威席卷之处,那些方才还坚韧无比、能捆住土石巨佛的藤蔓,竟如朽木般寸寸炸裂,化作漫天飞絮!
金光敛处,刘醒非的身影已然从崩碎的土石巨佛之中,缓步踏出。
他早已换上了一身九龙共怒黄金甲。
甲胄通体由赤金融合天外陨铁铸就,流光溢彩,华贵却不掩凶威。
每一片甲片之上,都镌刻着怒目张牙的龙纹,九道金龙首尾相衔,自肩甲蔓延至战靴,龙目嵌着暗红宝石,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活物般吞吐着金芒。
整套甲胄完美贴合着他挺拔劲健的身形,将那股横扫千军、睥睨天下的霸王气场,衬得愈发迫人。
他右手之中,正提着一杆通体鎏金的长枪——正是那柄名为九隅的绝世神兵。
枪身修长坚韧,枪尖寒芒凛冽如霜,枪杆之上同样盘绕着九龙纹路,与身上金甲遥相呼应。
枪身微微震颤,发出龙吟般的低沉嗡鸣,光是静立在那里,便透着一股能洞穿天地、撕裂山河的凶戾之气。
年轻人瞳孔骤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这才惊觉,自己方才困住的,从来都不是刘醒非的底牌,不过是他随手挥洒的一招罢了!
不等他催动残余修为应变,刘醒非已然动了。
只见他足尖在地面猛地一踏,整个人如金鹰掠空般腾空而起,周身金甲爆发出愈发炽盛的金芒,手中九隅大枪被他高高举过头顶。
丹田内沉寂的霸王本源轰然爆发,毕生修为尽数灌入枪身之中,正是他纵横沙场、从无败绩的绝杀之招——霸王一气摔枪势!
这一招,最是讲究一气贯通、万夫莫当,将全身筋骨、气血、修为、神魂,所有的力量尽数凝于这一枪摔落的瞬间,不闪不避,以力破法,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下一秒,裹挟着滔天金芒与九道龙影的大枪,便如陨星坠世般,轰然朝着下方的青木神龙怒摔而下!
青木神龙发出一声凄厉的龙吟,刚要摆尾护主,可这一枪的速度实在太快,力量实在太猛!
枪尖未至,那股能撕裂天地的劲气,便已经将龙身周遭的木灵气彻底搅碎!
只听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金芒与翠色灵光轰然对撞,九隅大枪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青木神龙的七寸要害之上!
无坚不摧的枪锋,连同那股沛然莫御的霸王巨力,瞬间便将整条青木神龙,从七寸之处,生生砸成了两截!
青翠的木灵碎屑漫天飞溅,断裂的龙身之中,凝聚许久的本源灵气疯狂外泄,那些与龙身绑定的诡异符文,瞬间便黯淡熄灭,连整片福地的古木,都在这一刻发出了簌簌的哀鸣。
枪势收歇,刘醒非足尖稳稳落地,黄金甲上不见半分尘土碎屑。
他手提九隅大枪,枪尖斜指地面,威风凛凛如霸王临凡,一双冷眸睥睨着眼前早已面无血色、浑身颤抖的年轻人。
而在他身后,那被生生打成两截的青木神龙,前半截身躯重重砸在开裂的地面上,后半截龙身则无力地垂落,顺着断裂的切口,不断泄出最后的翠色灵光。
原本煊赫滔天的威势,此刻已然荡然无存,只剩满地崩碎的木屑,与濒死的低鸣。
方才一记青木神龙被刘醒非随手破去的震感还残留在经脉里,年轻人踉跄着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他抬眼看向对面气定神闲、连衣摆都没乱半分的刘醒非,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狼狈,更藏不住那股被实力碾压而生的深深忌惮。
他喉头滚动,压下翻涌的血气,带着几分强撑的颓败开口,语气里满是诚心认栽的模样,话里却藏着不肯低头的棱角:“果然是我修炼时间太短,根本不可能是你的对手。我的青木神功,光凭青木神龙根本收拾不了你,非得修炼成建木大法,才配和你一较高低。只可惜,我目前还没修成。”
话音到这里陡然一转,他猛地抬眼,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撑住颜面的稻草,梗着脖子放话:“不过,女王一定能胜你!你敢不敢随我来,同她一战?”
这句话说完,他甚至没等刘醒非给出半句回应,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同惊弓之鸟,瞬间便窜入了身侧的密林深处,连半分回头的迟疑都没有。
嘴上喊着要引刘醒非同女王一战,实则那仓皇逃窜的背影,早已把他心底的怯意暴露无遗——说是同代无敌,可在杀气凛然的刘醒非面前,这个年轻人终究是怕了,半分不敢多留。
刘醒非看着他消失在林木间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袖口沾到的几片碎叶。
他足尖轻点,身形便如一道无迹可寻的轻烟,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清朗的声音隔着层层林木传过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挑衅:“别急着走啊,什么建木大法,不妨现在就用出来给我看看?”
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戏谑语气之下,眼底翻涌的是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这年轻人背后有传承、有靠山,一身功法潜力不俗,今日若是放虎归山,等他真修成那所谓的建木大法,日后必成大患。
既然已经动了手,就断没有留活口的道理,此番追击,本就是奔着斩草除根去的。
林间奔逃的年轻人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那如影随形的杀气像是冰锥一样死死抵在脊梁骨上,他哪里敢有半分停顿?
自小在这片山林长大,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稔于心,脚下不停,专挑那些枝桠交错、地形复杂的路径钻,借着古木的掩护不断变向,七拐八绕之下,竟是一头扎进了一片从未对外人开放的原始密林之中。
刘醒非循着气息一路追来,就在踏入这片林地的瞬间,他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抬眼扫过四周,瞬间便察觉到了此地的异样。
别的不说,单是这森林的密度,就比方才一路追来的山林密了不止一倍。
合抱粗的古木一棵挨着一棵拔地而起,虬结的枝桠在空中疯狂交错缠绕,密得连头顶的天光都被遮了个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缕细碎的光线,勉强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铺满厚厚腐叶的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
周遭静得诡异,连寻常林间的虫鸣鸟叫都听不到一丝,只有风撞在密不透风的林墙上,发出沉闷压抑的呜咽声,连空气里浓郁的草木气息,都裹着几分让人莫名心悸的压迫感。
刘醒非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桠,正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年轻人身上。
方才还仓皇逃窜的人,此刻竟稳稳停在了两株合抱古木的枝干上,先前眼底的怯意荡然无存,反而转过头,对着他勾起一抹带着算计的阴笑,扬声喊了一句:“刘醒非,别追得那么急,你能追过来再说话。”
这话一出,刘醒非前行的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
周身的空气瞬间绷紧,他眸光一凛,瞬间便反应过来——方才那一路的逃窜根本不是走投无路,这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是要把他引到这片密林里来。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藏身之地,是早就为他备好的杀局。
念头刚落,四周便响起一阵连绵不绝的婆娑声。
不是风拂枝叶的轻响,是无数枝桠同时晃动的震颤,像是整片密林都活了过来。
四面八方的古木之后,一个个身影缓步走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将刘醒非团团围在了中间。
走出来的皆是女子,看身形皆是正值盛年的妇人,身段窈窕曼妙,步履间带着一种与林木同频的奇异韵律,可再往上看,却是说不出的诡异骇人。
她们脸上的皮肤尽是死气沉沉的灰黑色,毫无半分活人的血色,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得如同枯井,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神采。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们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乃至腰腹处,时不时便有粗壮的树藤枝条在皮肤之下蜿蜒潜行,像是有无数活物在皮肉里钻动,时不时顶起一片起伏的皮肤,看得人胃里发紧。
刘醒非扫过这群诡异的女子,眼底的戏谑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不加掩饰的厌恶。
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震得周遭枝叶微颤的厉色:“西极魔教炼养傀儡的邪门秘法,用人身炼造苅族,你们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早年遍阅正道典藏,对这种早已被天下封禁的禁术再清楚不过。
所谓苅族,根本不是什么天生异族,是千年前上古方士为求长生,以活人为器皿做实验炼出来的彻底的失败品。
他们以邪法强行改写人体肌理,将草木精元与活人魂魄熔铸在一起,硬生生把好端端的人,改造成了半人半植、不生不死的怪物。
这些被炼造成苅族的女子,早已没了自己的神智,只余下被操控的本能。
她们不仅力大无穷,肉身被草木精元淬炼得坚逾精钢,更有着近乎不死的身躯——只要扎根在土地里,哪怕被斩成数段,也能借着草木之力重新愈合,寻常功法根本伤不到她们的根本,是西极魔教最阴毒难缠的杀器之一。
站在枝干上的年轻人见状,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先前被刘醒非碾压的狼狈与戾气尽数翻涌出来:“刘醒非,你不是很能打吗?不是要斩草除根吗?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破了这不死的苅族杀阵!你刚才不是好奇我的建木大法?这些姐妹,就是靠着建木一脉的本源之力炼出来的,今天,就让你好好尝尝滋味!”
“杀!”
年轻人站在横斜的古木枝干上,眼中戾气翻涌,猛地抬手向下一挥,一声厉喝划破了密林的死寂。
这一声令下,原本呈合围之势静立的苅族女子,瞬间动了。
她们的动作没有半分活人的滞涩,却也没有半分活人的灵动,如同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脚步整齐划一,带着与曼妙身形完全不符的狂暴力量,朝着包围圈中心的刘醒非扑杀而来。
劲风裹挟着浓郁的草木腥气扑面而来,刘醒非眸光一沉,指尖攥紧的瞬间,清晰地看见她们空洞眼底里,没有半分杀意,也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麻木。
她们曾经是人。
但现在,不是了。
最前排的一名苅族女子率先冲到近前,五指成爪,指尖弹出漆黑的木质尖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取刘醒非心口。
刘醒非不闪不避,拳锋裹挟着磅礴无匹的内劲轰然砸出,只听一声闷响,拳头径直洞穿了她的胸膛。
没有预想中的惨叫,没有鲜血喷涌的惨烈,只有粘稠的、带着腐叶气息的绿色汁液顺着拳锋滴落下来——那是流淌在她们血管里的、替代了人血的树液。
女子空洞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仿佛被洞穿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依旧悍不畏死地朝着刘醒非的脖颈抓来,哪怕被拳劲震得半边身子的骨骼都碎成了齑粉,动作也没有半分迟滞。
交手的瞬间,刘醒非的内劲便探清了她们躯壳里的秘密。
这些女子体内根本没有活人的经脉与神经,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纤细却坚韧无比的植物纤维,如同蛛网般遍布全身每一寸肌理,形成了一套全新的传导系统。
正是这套非人的神经线,让她们彻底隔绝了痛觉,剥离了所有悲喜情绪,能无视一切肉身损伤,将这具被改造后的躯壳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哪怕是粉身碎骨,只要核心的纤维没有被彻底焚毁,她们就绝不会停下攻击。
刘醒非眉头一蹙,手腕翻转,劲气轰然爆发,瞬间将身前的女子震成了数段。
断臂残躯落在厚厚的腐叶上,却没有就此沉寂。
只见那些残肢的断口处,瞬间疯长出无数细密的根须,死死扎进脚下的泥土里;而女子后腰处,一条始终不起眼的暗绿色树藤,此刻正疯狂蠕动着,一端深深扎进她的脊椎,另一端则蔓延进密林深处,与整片古林的根系连为一体,正源源不断地将密林里的草木精元灌输进她的残躯里。
不过眨眼之间,被震碎的身躯便在根须的缠绕下重新拼接,断口处新生的木质组织飞速愈合,方才还四分五裂的苅族女子,竟又重新站了起来,空洞的眼神锁定刘醒非,再次朝着他扑了过来,攻势比之前还要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