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光线太亮了，亮得有些晃眼，驱散了所有阴暗潮湿的鬼魅之气。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草药的混合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法波动，温和而纯净。
白林的脚步顿了顿。
她能感觉到，这座建筑里藏着无数的魔法节点，那些节点像是沉睡的巨兽，安静却充满力量。
可她更能感觉到，父亲身上的那股力量，比这里所有魔法节点加起来都要恐怖。
那力量没有丝毫外放，却像是一座沉寂的火山，只要轻轻一动，就能掀起滔天巨浪。
“到啦！”
麦克亚根兴奋地推开正厅的大门，门轴发出厚重的声响。
正厅里很宽敞，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厅内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肖像画，画里的女巫们穿着复古的长袍，眼神锐利地注视着下方。
就在这时，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从二楼传来。
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
麦克亚根和汉娜艾博特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们抬起头，看向楼梯口，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袍的女人正缓缓走下楼梯。
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根乌鸦羽毛做的发簪。
她的面容保养得很好，眼角却有几道深刻的皱纹，那双眼睛是深邃的墨绿色，像是淬了冰，一眼就能看透人心。
是温明娜校长。
塞勒姆魔法学校的现任校长，也是整个北美魔法界最强大的女巫之一。
“校长。”
麦克亚根和汉娜艾博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温明娜的目光掠过她们，最终落在了刘醒非和白林身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直直地刺向两个小女巫。
“看来，”温明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正厅：“你们还不知道自己犯下了什么错。”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麦克亚根和汉娜艾博特心头的那层迷雾。
她们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啊，她们怎么会忘了？
眼前的刘醒非，是今天才刚刚认识的陌生人。
塞勒姆魔法学校，是严禁外人进入的。
她们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把他带进来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麦克亚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汉娜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看向刘醒非的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惊恐。
就在这时，温明娜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冽的杀气，响彻整个正厅——
“敌袭！”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命令。
下一秒，正厅的侧门被猛地推开。
一群穿着校服的小女巫涌了出来，她们手里握着魔杖，脸上带着紧张和警惕的神色，迅速在温明娜身后站成一排，魔杖齐刷刷地指向了刘醒非和白林。
空气瞬间凝固。
魔法的气息开始在正厅里弥漫开来，那气息越来越浓，越来越烈，像是暴风雨前的压抑。
白林下意识地往刘醒非的身后缩了缩，她的琉璃色眸子里写满了不安，却没有尖叫，只是紧紧地抓着父亲的衣角。
她依然如此，坚定不移的相信自己的父亲。
在这一点上，她和她的哥哥白德礼，截然不同。
刘醒非依旧站着，姿态从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第一个发动攻击的，是站在最前排的一个棕发女巫。
她猛地挥舞魔杖，嘴里念出一串急促的咒语。
“镜像迷宫！”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正厅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面镜子从地底升起，镜子的表面泛着幽幽的蓝光，镜面里迅速浮现出和正厅一模一样的景象。
那些镜子相互交错，瞬间形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宫，墙壁是镜子，地板是镜子，天花板也是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刘醒非和白林的身影，影影绰绰，让人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虚幻。
这是塞勒姆女巫最擅长的困敌魔法，一旦被困入镜像迷宫，就算是强大的魔法师，也会迷失在无尽的镜像里，被迷宫里的幻象吞噬。
可刘醒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动。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肥胖的黑人女孩挤到了前排。
她的手里攥着一个用稻草扎成的小人，草人身上贴着一张黄纸，纸上写着潦草的符文——那是塞勒姆的诅咒符号。
她的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嘶哑而诡异，手里的草人被她死死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以先祖之名，引诅咒之力，缚！”
这是诅咒魔法，是女巫家族最阴毒的法术之一。
只要草人上的名字对应，施法者的意念有多强，诅咒的力量就有多恐怖，轻则让对方浑身剧痛，重则直接抽走魂魄。
白林的脸色白了几分。
她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力量正朝着父亲袭来，那力量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想要钻进父亲的骨头里。
可刘醒非依旧站着，嘴角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
这轻微的诅咒魔法，对于他，像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带不来一丝的伤害。
紧接着，是温明娜。
她没有用魔杖。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凭空召唤出了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很古朴，镜框是用黑檀木做的，镜面光滑如镜，却没有映出任何东西，只有一片深邃的黑。
温明娜看着刘醒非，墨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
“镜碎，魂灭。”
她的手指轻轻一弹。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面镜子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四溅。
每一片碎片都泛着寒光，碎片划过的地方，空气都像是被撕裂了，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是塞勒姆魔法的禁忌术之一——镜碎法则。
镜子破碎的瞬间，会引动空间法则的力量，碎片所及之处，一切都会被切割、湮灭，就算是神器，也会被这股力量震出裂痕。
无数的魔法攻击，像是潮水一样，朝着刘醒非和白林涌来。
镜像迷宫的蓝光，诅咒草人的黑气，镜碎法则的碎片，还有其他小女巫们释放的束缚咒、火焰咒、冰冻咒……各种各样的魔法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父女二人彻底笼罩。
正厅里的小女巫们都屏住了呼吸。
她们相信，就算眼前这个男人再强，也绝不可能在这么多魔法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可就在这时，刘醒非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掠过那些扑面而来的魔法光芒，最终落在了身后的白林身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和女儿说悄悄话，又像是在对在场的所有女巫宣告，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魔法轰鸣——
“女儿，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怎么使用魔法吗？”
白林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向父亲的侧脸。
是的，父亲很强，也学过很多魔法。
但记忆中的父亲，却并不看重魔法，他很少使用，也不怎么学习，练习。
过去，她有些不明白。
现在却快要明白了。
刘醒非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淡然。
“因为魔法，终究是次级能量。”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普通，平凡。对凡人来说，也许神秘莫测，可遇到真正实力超凡者，往往就很没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脸色骤变的女巫。
“次级能量，等级太低了。”
很多魔法师，长寿有之，但没有长生不老的，最终往往都要死。
你都不能长生，算什么高等能量？
所以，过去的时候，对于魔法，刘醒非学了一些，却并不重视。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醒非的右手轻轻一翻。
一道金光，骤然从他的掌心绽放。
那金光很耀眼，却不刺眼，像是初生的太阳，带着一股煌煌的威严。
金光散去后，一杆长枪出现在他的手中。
那杆枪通体金黄，枪身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那些铭文像是活过来一样，在枪身上缓缓流动，泛着古老而神秘的光。
枪尖锋利无比，闪烁着冷冽的寒光，枪缨是用凤凰尾羽编织而成，红得像是燃烧的火焰。
这是九隅。
刘醒非耗费了数百年心血，一次次以自身精血祭炼的宝物。
并且在一次次战斗中，用无数人或怪物的生命，去血祭。
也许，它还不能算是真正的顶级神器，却已是超越半神器的存在，是一阶低品的神器。
它的能量位阶，早已凌驾于世间绝大多数魔法力量之上。
从刘醒非取出九隅的那一刻起，正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些呼啸而来的魔法攻击，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戾气。
镜像迷宫的蓝光撞上九隅散发出的金光，像是冰雪遇上了沸水，瞬间消融，那些镜子“哗啦啦”地碎裂，变成了一堆普通的玻璃碴；黑人女孩手里的草人，在金光的照耀下，瞬间化为灰烬，那股阴冷的诅咒之力，连刘醒非的衣角都没能碰到；温明娜召唤出的镜子碎片，在靠近刘醒非的瞬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停在了半空中，然后“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堆毫无杀伤力的废片。
其他的束缚咒、火焰咒、冰冻咒，更是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
那些魔法光芒轰击到刘醒非身上时，都化作了一阵温柔的热气，像是春风拂过脸颊，轻轻吹过，却带不来半点伤害。
正厅里一片死寂。
麦克亚根和汉娜艾博特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魔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温明娜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她的墨绿色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她死死地盯着刘醒非手里的九隅长枪，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白林抬起头，看着身前的父亲。
他握着九隅的姿势很随意，像是握着一根普通的木棍。他的侧脸在水晶灯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柔和，可白林却觉得，此刻的父亲，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也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人敬畏。
她终于明白，父亲的力量，从来都不是那些花哨的魔法能够比拟的。
就像老虎不必嘶吼，不必亮出獠牙，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万物俯首。
因为他是山君。
是真正的，站在力量金字塔顶端的强者。
刘醒非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女儿，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别怕，林林。”
他的目光越过白林，落在脸色铁青的温明娜身上，嘴角的笑意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只是，想带女儿来看看，这世间的魔法，究竟是什么样子。顺便，了断一些因果而已！”
死寂，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死死笼罩着塞勒姆魔法学校的正厅。
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璀璨，却照不进温明娜那双骤缩的墨绿色瞳孔里。
她看着刘醒非手中那杆通体金黄的长枪，看着那些足以撕裂空间的魔法攻击在他身前化作一阵温柔的热气，一股寒意，从骨髓深处疯狂地涌上来，瞬间席卷了全身。
亡魂大冒。
这个词，此刻用来形容温明娜的心境，再贴切不过。
她执掌塞勒姆魔法学校数十年，见过的风浪，比这正厅里的小女巫们吃过的饭还要多。
塞勒姆从来都不是一片净土，这座看似光鲜亮丽的魔法学府，骨子里浸满了血腥与挣扎。
她还记得，三年前，教会麾下的女巫猎人精锐部队突袭学校的那个夜晚。
那些猎人，明明只是凡人，却握着教会加持过的银弹步枪，扛着刻满驱魔铭文的重机枪，甚至还有几架挂载着圣油燃烧弹的直升机。
那些子弹，无视绝大多数防御魔法，一旦打入女巫的身体，就会化作灼烧灵魂的烈焰；那些燃烧弹，落地便是一片圣洁的火海，连最坚韧的咒术护盾都能烧得千疮百孔。
那一夜，学校的尖顶塔楼被轰塌了半边，三个资深女巫被打成了筛子，还有两个年轻的学徒，被圣油活活烧成了灰烬。
她更清楚，塞勒姆女巫为什么活得如此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