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你们?”
刘醒非嗤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柳曼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刘醒非要杀的人,还轮不到你们来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悬浮在空中的小精怪们,又看向谷心那株愈发萎靡的黄金郁金香。
“从今日起,你们不必再护着它。”
柳曼青与燕紫凝皆是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你们这些守护精灵,本就是为种药而生,而非为厮杀存在。”
刘醒非的声音掷地有声。
“黄金郁金香虽为药王,却失了医者本心,留它在此,只会继续造杀孽。”
他话音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至于你们——休想一死了之。从现在起,全都给我种药去。”
“种药?”
燕紫凝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满是迷茫。
“末法已至,灵气枯竭,如何种药?”
“灵气枯竭,自有枯竭的种法。”
刘醒非并未过多解释,只是抬手一挥,困住小精怪们的红线光罩缓缓落下,轻轻放在了柳曼青身旁。
“这些小家伙,也一并跟着你们。若敢偷懒,或是生出二心,我不介意让你们尝尝,比死更难受的滋味。”
柳曼青看着身旁的小精怪们,人参娃娃正对着她挤眉弄眼,灵芝女娃则伸出小手,想要拉她的衣袖。
她心中百感交集,抬头看向刘醒非,却见他已转过身,朝着谷心的黄金郁金香走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黑风谷的雾气,洒在刘醒非挺拔的背影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一步步走向那株摇曳的黄金郁金香,黄金大枪在他手中泛着淡淡的金光,与药王身上的金芒遥相呼应。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屠戮守护精灵的杀伐者,反而像是一位即将执掌乾坤的决策者,而那株曾让药王谷覆灭、让无数修士丧命的黄金郁金香,在他的注视下,花瓣微微颤抖,竟似有了几分畏惧。
柳曼青与燕紫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与茫然。
她们不知道刘醒非究竟想做什么,是要毁掉黄金郁金香,还是要将它带走。
但她们清楚,从刘醒非说出“种药”二字的那一刻起,黑风谷的命运,连同她们这些残存精灵的命运,都已悄然改变。
黑风谷深处的泥沼泛着令人作呕的墨绿色,浓稠的泥浆如同活物般翻滚,每一次涌动都伴随着细微的“咕嘟”声,那是血肉被分解、灵力被吞噬的声响。
青叶法师一行人深陷其中,他们的身躯已大半被泥浆包裹,衣袍腐朽成碎絮,裸露在外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败的泥膏,顺着肢体滑落,融入脚下的沼泽。
“不……不!”
一名修士发出凄厉的惨叫,他拼命挣扎着想要抬起手臂,却发现手掌早已失去知觉,只剩下模糊的血肉与骨骼在泥浆中晃动。
青叶法师的道冠歪斜,花白的胡须沾满了污泥,他曾引以为傲的法术此刻尽数失灵,丹田内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外泄,被沼泽中央那株黄金郁金香的根茎疯狂吸收。
药王的花瓣此刻重新绽放,金芒比之前更为炽烈,根茎在泥沼下交错蔓延,如同贪婪的触手,将修士们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地抽走。
所有人都在缓慢死去,唯有吕良人还在苦苦支撑。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此刻已被泥浆染成深褐,纤细的身躯在沼泽中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被彻底吞噬。
她的修为在一行人中最为低微,此刻却凭着一股惊人的韧性,死死守住心神,不让黄金郁金香的腐化之力侵入识海。
她看着身旁的同伴一个个化为泥膏,眼中满是绝望,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沼泽边缘,她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刘醒非!救我!求你救我!”
吕良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恳切。
刘醒非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沼泽中的众人身上。
他看着那些修士在泥浆中痛苦挣扎,看着他们的血肉逐渐消融,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青叶法师一行人本就是为夺取黄金郁金香而来,如今自食恶果,在他眼中不过是咎由自取。
他甚至已经转过身,准备继续走向药王,对身后的呼救置之不理。
“你不能走!”
吕良人见状,急得咳出一口血,泥浆顺着她的嘴角滑落。
“你以为你能真正脱离铁冠道门吗?没有人可以从那里悄悄离开!”
刘醒非的脚步骤然顿住,他缓缓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你想说什么?”
“离开……从来都不是你以为的‘离开’。”
吕良人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铁冠道门看似松散,实则无处不在。我们此前的离开,没有任何人阻拦,不是因为他们放任我们,而是有人在暗中关注,给了我们‘方便’!可这种方便,是有代价的!”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刘醒非,声音中带着一丝警告:“你如今在黑风谷的所作所为,看似隐秘,可一旦你独自返回,必会立刻被道门盯上!你以为你能带着黄金郁金香全身而退?别做梦了!他们会查你此行的所有踪迹,会问你药王的去向,会追究你斩杀同门(若青叶法师等人属同门)的罪责!到时……你面对的,将是整个铁冠道门的追杀!”
刘醒非的手指微微收紧,黄金大枪的枪杆上泛起一丝寒光。
他自然知道铁冠道门的手段,之前离开时的顺遂,原以为是苏秀儿的循法厉害,如今想来确实透着诡异。
只是他向来独来独往,从未将那些暗中的监视放在眼里,可吕良人的话,却戳中了他的软肋——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却不愿因为此事陷入无休止的麻烦,更不愿让黄金郁金香落入道门之手。
“你想做什么?”
刘醒非的声音冷硬,却多了几分审视。
“救我!”
吕良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在铁冠道门中虽不起眼,却掌管着部分情报脉络。只要你救我出去,我便帮你遮掩此行的踪迹,帮你伪造一个‘空手而归’的假象,让你暂时避开道门的追查!”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你不在乎我的死活,可你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后路!你一个人回去,太显眼了,根本就是自投罗网!”
沼泽中的青叶法师此刻已没了声息,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其余的修士早已化为一滩滩泥膏,被黄金郁金香彻底吸收。
吕良人的身躯也开始出现腐化的迹象,手臂上的皮肤已变得灰暗,泥浆正顺着她的脖颈向上蔓延,即将覆盖她的口鼻。
“我……我愿以本命精血起誓!”
吕良人急得眼泪直流,却依旧不肯放弃。
“若我食言,必遭天打雷劈,魂飞魄散!只求你……救我一命!”
刘醒非凝视着沼泽中的吕良人,她的脸上满是恐惧与哀求,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知道,吕良人说的是实话——铁冠道门的眼线遍布天下,他若独自返回,确实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留下吕良人这条命,或许真的能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黄金郁金香似乎察觉到了刘醒非的意图,沼泽中的根茎突然疯狂涌动,朝着吕良人猛扑而去,想要将她彻底吞噬。
吕良人发出一声惊呼,身体被根茎缠住,不断向下拖拽。
就在此时,刘醒非动了。
他手提黄金大枪,身影如一道金色闪电,瞬间掠过沼泽上空。
枪尖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将缠绕在吕良人身上的根茎尽数斩断。
紧接着,他伸出左手,掌心泛起一团柔和的金光,将吕良人从泥浆中稳稳托起,带离了沼泽。
“噗通”一声,吕良人被刘醒非扔在岸边的草地上,她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黑色的泥浆,身上的腐化迹象也因脱离了沼泽而暂时停止。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身旁的刘醒非,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刘醒非没有看她,而是转身看向沼泽中央的黄金郁金香。
此刻的药王似乎因没能吞噬吕良人而变得狂躁,花瓣剧烈摇曳,金芒闪烁不定,根茎在沼泽中疯狂抽打,溅起无数泥浆。
“记住你说的话。”
刘醒非的声音冷冽。
“若你敢耍花招,我会让你比死在沼泽里更痛苦。”
吕良人连忙点头,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因虚弱而再次摔倒。
她看着刘醒非走向黄金郁金香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刘醒非是否真的会相信她。
但此刻,她只能赌一把,赌刘醒非会为了自己的后路,留下她这条命。
沼泽中的泥浆渐渐平息,黄金郁金香的金芒也缓缓收敛,似乎又要陷入虚弱期。
刘醒非站在药王面前,黄金大枪直指花苞,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收服这株桀骜不驯的药王,然后带着吕良人离开黑风谷,应对即将到来的铁冠道门的追查。
黑风谷的风波,远未结束。
沼泽中央的黄金郁金香微微低垂,方才吞噬青叶法师一行人的凶戾之气已消散大半,花瓣上的金芒黯淡如残烛,唯有根茎还在泥沼中微弱地蠕动,像是吃饱的巨兽在慵懒地喘息。
刘醒非站在岸边,目光如炬,将药王此刻的状态尽收眼底——这正是它进食后的虚弱期,如同吞下一整只羚羊的巨蟒,或是刚蜕去旧皮、新鳞未坚的蛟龙,看似仍具威慑,实则已无巅峰时的半分战力。
“末法临世,你能逆势反杀,倒是有些本事。”
刘醒非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谷中回荡。
“可惜,今日遇上了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掌心瞬间腾起两团截然不同的光晕。
左侧光晕炽热如烈阳,一尊通体赤红、刻满玄奥纹路的铜壶缓缓浮现,壶身上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金色火焰,正是极品法宝阳弋壶。
此壶能熔金断玉,壶内自成一方神国,寻常修士触之即死,即便是高阶灵药,也能被其困杀炼化——直至殆尽。
右侧光晕则古朴厚重,一座巴掌大小的青铜宫殿缓缓展开,殿门紧闭,殿壁上雕刻着飞檐斗拱与远古符文,散发出岁月沉淀的沧桑气息,正是另一件极品法宝青铜仙殿。
这仙殿虽小,却蕴含着镇压乾坤之力,曾有不少修士试图夺取此宝,但是最终,一个个都完蛋了。
纵是八大仙门大派,也不敢沾手这样的便宜。
眼下,却成了刘醒非的造化。
两件至宝凌空悬浮,一火一镇,气息相互交织,竟在谷中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气场,将黄金郁金香牢牢锁定。
沼泽中的药王似是察觉到了危险,花瓣猛地一颤,想要重新凝聚金芒,可刚吞噬完修士的身躯还处于消化状态,灵力运转滞涩,只能勉强让根茎竖起,摆出防御姿态。
“阳弋壶,收!”
刘醒非低喝一声,左手掐诀,阳弋壶顿时爆发出耀眼的神光,壶口朝下,一道赤金色的吸收灵光直射而下,落在黄金郁金香的花瓣上。
灵光触碰到花瓣的瞬间,竟未将其毁灭,反而像是遇到了克星般,发出“滋滋”的声响,金色的花瓣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烟,原本坚硬如铁的花瓣,竟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药王吃痛,根茎疯狂摆动,想要挣脱灵光的吸收炼化,可就在此时,青铜仙殿突然暴涨,化作一座数丈高的巨殿,稳稳地落在沼泽边缘,殿门轰然开启,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殿内涌出,将药王的根茎牢牢吸住。
仙殿壁上的符文亮起,形成一道道金色的锁链,缠绕在根茎之上,任凭药王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
“单凭阳弋壶,虽能伤你,却无法将你收服;单凭青铜仙殿,虽能困你,却难以撼动你的根基。”
刘醒非缓步走向沼泽,黄金大枪在他手中微微震颤,似是在呼应两件至宝的气息。
“但两者相加,便是你的死路。”
他双手同时发力,阳弋壶的灵光愈发炽烈,吸收灵光如同岩浆般不断冲刷着黄金郁金香的花瓣与花苞,将其表面的防御层层瓦解;青铜仙殿则不断收紧锁链,将药王的根茎向殿内拖拽,同时释放出镇压之力,压制着药王体内翻腾的灵力。
黄金郁金香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它疯狂地摆动身躯,花瓣纷纷脱落,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利刃,朝着刘醒非射去。
可这些利刃刚靠近阳弋壶的灵光,便被瞬间吸收,化作点点金屑,消散在空气中。它又试图调动泥沼中的腐化之力,却发现青铜仙殿的镇压之力早已将周围的灵力封锁,它如同被困在牢笼中的困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防御被一点点摧毁。
“收!”
刘醒非一声断喝,左手猛地向下按压,阳弋壶的壶口瞬间扩大,散发出比之前更强的吸力。
与此同时,青铜仙殿的锁链猛地发力,将黄金郁金香的根茎从泥沼中硬生生拔出,朝着阳弋壶的方向拖拽而去。
药王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花苞剧烈收缩,想要凝聚最后的力量反抗,可阳弋壶的灵光已将它的花苞包裹,青铜仙殿的镇压之力也彻底封锁了它的灵力。
在两件极品法宝的联手压制下,黄金郁金香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朝着阳弋壶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