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花的小姑娘趁着这当口,尖叫一声,从墙角挣出来,赤着脚就往巷子另一头跑了。
但那帮混混已经顾不上她了。
个个筛糠似的缩在墙根,贴着砖缝大气不敢出。
眼珠子瞪得像铜铃,盯着巷口那钢铁洪流一队一队地碾过去。
等到最后一排阴兵消失在巷口的月色里。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墙洞的呜咽。
几人又等了半晌,才敢从墙根探出头。
一个混混扒着巷口砖沿,伸脖子往外瞅,月光下空荡荡的街面,连个马蹄印子都没留下。
“那些鬼东西……好像是往紫禁城方向去的。”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它们不会是要去攻打紫禁城吧?”
另一个混混缩着脖子接话,脸色惨白。
“开什么玩笑,一群阴兵还能打得过洋枪洋炮?”
几人七嘴八舌说了几句。
忽然,有人注意到角落里一声不吭的虎哥。
“虎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一个小混混弯腰凑过去,伸手在他肩上晃了两下。
虎哥没有反应。
那人又加了些力气,连摇带晃。
虎哥的身子一歪,像截断了的木桩子,直挺挺地往前栽倒在地。
后脑勺磕在青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人凑近一看,虎哥的脸色已经泛了青。
嘴唇乌紫,眼珠子还瞪着,瞳孔散得老大,瞳仁里映着最后一点月光。
竟是当场被阴兵给吓死了!
……
城西的一座道观门口。
一名中年道士刚做完法事出来,道袍还沾着香火气,正靠在门框上歇口气。
他手里捏着一根烟,另一只手摸出洋火擦亮,火苗在风里晃了晃。
忽然,他顿住了。
中年道士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起头,望向城中央的方向。
月光下,密密麻麻的阴魂鬼物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汇聚成一道灰白色的洪流,朝着某个方向奔涌而去。
那场面壮观得令人窒息!
千军万马,铺天盖地,仿佛整座京都城都在阴兵的脚下颤抖。
中年道士嘴里的烟都忘记了点,就这么叼着,整个人像石雕一样愣在了原地。
直到火柴燃尽了,火苗烧到了他的手指。
“嘶——”
灼烧的疼痛让他猛地回过神来,甩掉了手里的火柴梗。
他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道:“我滴个乖乖,这还没到七月十五吧?怎么就开始闹鬼了?”
他旁边的徒弟也看到了那漫天遍野的阴兵,脸色煞白,双腿直打哆嗦。
他傻愣愣地仰头看了半天,竟是憋出了一句:“师傅……咱要不要,把这些阴兵也超度了?”
中年道士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他猛地抬手,狠狠拍了一下徒弟的后脑勺。
啪!
“你想我死就早点说!”中年道士骂道,“这么多阴兵,你还超度别人?我怕不是你超度别人,而是别人超度你!”
小徒弟揉了揉脑袋,委屈地哦了一声。
片刻后,他又忍不住问:“师傅,这么多阴兵是干嘛去啊?”
中年道士瞪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重新望向那片阴兵洪流,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夜风吹动他的道袍下摆。
半晌,他才沉沉开口:“反正……肯定不是好事,咱能躲多远躲多远。”
小徒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忽然瞪大了眼,指着紫禁城方向喊:“师傅你看!它们好像全是往紫禁城那边去的!”
中年道士眯着眼睛望去。
果然如此!
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灰白洪流,正齐刷刷地朝着紫禁城的方向涌去。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牵引着,目的十分明确。
道士脸上的凝重,终于彻底变成了震惊。
紫禁城。
那是华夏气运汇聚之地,煌煌龙气如日当空,是天下阳气最盛的地方。
自古以来,阴魂鬼物避之唯恐不及。
别说踏足,连靠近都不敢。
可这些阴兵——
中年道士喉结动了动,攥紧了手里的烟卷,指节发白。
他心里忽然翻起一股寒意,一股不好的预感,像是冰水顺着脊梁骨爬上心头。
“莫不是有大事要发生了吧?”
他心中喃喃自语。
……
京都城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卧槽,七月半鬼门大开都没这么夸张吧?”
“我是不是眼花了?大街上鬼比活人还多?”
“你们懂个屁!这是老天爷看人间太乱,不忍百姓受苦,才降下神罚灭世!”
“滚你丫的,少在这儿装神棍!”
深夜里,千家万户的窗户后面,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窗外,瞳孔里映出那片不属于人间的异象。
有的人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才敢确信这不是梦境。
有的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嘴里念叨着末日降临。
更有胆小的,两眼一翻,直接被吓的昏死了过去。
别说是普通百姓,就算是那些有一定实力的修行者,看到这样的场景出现,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城中的一座高楼上。
一个白发老道定定望着紫禁城方向,手中拂尘不知何时滑落在地,他竟浑然未觉。
嘴唇翕动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颤音。
“这阴兵……何止数百……起码上万……”
能驱使这么多阴兵的存在……
老道打了个寒颤。
他实在想不到,除了阎王爷,还能有谁有这般本事。
城东的一座古庙里。
打坐的老僧猛地掀开眼皮,枯瘦的手指骤然收紧。
掌心的佛珠应声崩断,檀木珠子叮叮当当滚了满地。
他缓缓抬眼望向紫禁城的方向,面色沉得像泼了墨。
良久,他双手合十,低声一叹:“一切皆是天意……阿弥陀佛。”
这一夜,满城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在猜,是不是紫禁城里那位洪宪帝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连阴司都看不下去了?
否则,何以降下这等恐怖阵仗?
医馆内,白清清正倚榻疗伤,感知着外面汹涌的阴气潮涌,她心头猛地一跳。
无数阴魂鬼物疯了一般朝紫禁城汇聚,那势头简直像被什么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驱赶。
她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这事……不会和佛子有关吧?”
若果真如此,那佛子的手段,可就远比她想的还要恐怖了。
“看来,为了佛子是真的动怒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苦涩,悄然化开,沉进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