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但蓓露丝感觉自己已经听到了那被封印的、猛烈的心跳声。
既汹涌澎湃,又克制隐忍。
艾伦!
蓓露丝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是墨菲特的精神世界啊!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蓓露丝的声音有些发紧。
艾伦没有回答。
他的胸口那团火跳了一下,又暗下去。
蓓露丝看了看艾伦身后的汪洋,继续问道:“这是……”
艾伦微微一笑,突然从孤舟上跳了过来,稳稳的落在蓓露丝的面前,一把将她抱在了怀中。
蓓露丝有些懵,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艾伦是怎么了,但她知道艾伦现在肯定需要这样一个大大的拥抱,所以也用力的回应了他。
一刹那之间,整个世界都被汪洋所占领,蓓露丝发现她竟然在被艾伦抱住之后,和他一起站在了那一叶孤舟之上。
雷鸣声更甚,震得海面剧烈震颤,惨白的闪电如利剑般划破浓稠的雾霭,一次次照亮这片混沌的汪洋。
水下的庞然大物在深渊中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幽暗而恐怖,低沉的咆哮与雷鸣交织,撞在孤舟的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空中,漆黑的巨鸟扇动翅膀,狂风卷得海面泛起层层巨浪,拍在孤舟两侧,溅起丈高的水花。
蓓露丝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将艾伦抱得更紧,却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底的焦躁与不安。
艾伦……他的心,跳的好快。
“这一个拥抱,够我暖很多年了。”
艾伦说着,将蓓露丝轻轻的推开。
而随着两人的分离,墨菲特的森林再次出现,而艾伦,还是站在孤舟之上。
“艾伦……”
蓓露丝呆呆的,她的心情很复杂,她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什么地方开始。
“蓓露丝,一切都要结束了。”
“结束?什么意思?”
艾伦伸出一只手,蓓露丝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上面,两手相握。
艾伦指着再次出现的森林,轻声说道:“你既然来这里,我想你也猜到了他是谁了。”
蓓露丝用力的点了点头。
艾伦用愧疚的语气说道:“我发现了他,并且竭尽所能的想要去做些什么,可是,已经太晚了。”
蓓露丝:“我没有听懂。”
“跟我来。”
艾伦拉着蓓露丝的手开始向森林深处走去。
蓓露丝略微转头。
“小……”
小七在艾伦出现的时候就跑的不知去向了。
他们穿过歪扭的树干,跨过盘错的树根,绕过几处还在冒烟的灰烬堆。
越往里走,森林越暗。
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那些灰白色的雾气从脚底升起来,漫过脚踝,漫过小腿。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她自己的脚步声都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不知走了多久,艾伦停下来。
“你看。”
蓓露丝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森林在这里到了尽头。
地面塌陷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的深坑,坑壁上布满了粗壮的、暗紫色的藤蔓状的东西,像无数条巨蛇缠绕在一起,死死箍住坑壁。
坑底没有泥土,只有一团蠕动的、暗紫色的肉块。
肉块在缓慢地抖动,每一次收缩,那些藤蔓就收紧一分,每一次扩张,藤蔓就微微松开。
而在这一切的最深处,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其中挣扎着。
虽然从体型上、从这个世界的归属上,蓓露丝能确定他就是那个在森林中逃跑的小男孩,可他现在的整个灵魂都与那肉块融为了一体。
“这是……”
“恶魔领主种在他体内的种子,它会慢慢的获得自我意识、会生长、会不断吞噬他的灵魂。”
艾伦微微一停,继续说道:“它在这里已经很久了,我想从他被那个恶魔领主发现的那一天起,就在了,恶魔领主救了他,给了他新的生命和新的力量,而代价是把自己的种子埋进他的灵魂里。”
蓓露丝:“他的目的……”
艾伦:“和你想的一样。”
蓓露丝:“他是琴姐姐的……我们应该救他,薇薇安!”
艾伦摇了摇头。
“薇薇安不是万能的,你以为这种事我没有向她汇报吗?”
蓓露丝沉默。
艾伦:“时间太久了,而且他因为体质的关系,对精神魔法几乎没有任何的抗性。”
蓓露丝:“这一点我知道,只是……”
艾伦无奈的笑了一声。
“蓓露丝,你已经成长起来了,我想你也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他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现在的他,还是他,可又不是他,其实……那个真正的他,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了……”
艾伦语气一转,说道:“蓓露丝,我们受了琴和乌尔萨的太多恩惠,无以为报,我们只能尽可能的帮他们把一些烦心事处理掉。”
蓓露丝点了点头。
艾伦:“薇薇安已经把他们安排到了渡鸦港,在河谷镇发生的一切只有我们几人知道。”
蓓露丝的心猛的跳动了一下,她知道艾伦这句话所代表的含义。
几十年前、神佑村、巫婆婆、乌尔萨、琴姐姐、薇薇安、奥德里奇。
一连串的回忆在蓓露丝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其实早已经猜到了。
眼前的这个男孩,就是当年的那个他。
米塔罗。
艾伦:“墨菲特的战斗力你也看到了,单从武力、体力和抗性上来说,他是当之无愧的超级战士,而代价就是,他的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很容易受到精神魔法的侵蚀。”
蓓露丝:“这确实是一个致命的缺点。”
艾伦笑了笑,说道:“可是,生一个孩子的难度和培养一个精神系魔法师的难度……你想过没有?”
蓓露丝眉头一皱。
“你是说很多人参与?”
艾伦:“蓓露丝,记住,你现在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无论你承不承认,愿不愿意,你的身上都已经背负了很多,你是团队的头领,你身边的人都愿意信任你,愿意由你来确定某一个决定,所以你必须去承担这些,对你,对你身边的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