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慈宁宫,姚锦瑟自然是没有跟着容贵妃一起的,贵妃要自己回宫里去看孩子,心思自然没在别的事上。
毓秀宫和承乾宫本来也不是一条道,更何况容贵妃早有交代,以后明面上不必往来的太过密切,因为好不容易脱开的联系再让人拉扯回来,那就不太好了。
倒是昭嫔和陈美人跟着姚锦瑟一路回来,说来也巧,不管是昭嫔的住处,还是陈美人的住处,宫院里如今都不是她们自己在住,来来往往的,难免人多眼杂。
昭嫔好歹还是个主位娘娘,像陈美人做什么事都要在庄妃的眼皮子底下,那才是十分的不方便。
好在终究有毓秀宫这么个地方,姚锦瑟和这两位关系不错,又因为前头种种原因,导致她如今一个人带着孩子住着毓秀宫。
谢云安像是忘了她这个人的存在一样几乎不怎么来,但也因此让毓秀宫这地方,近乎成了姚锦瑟一个人的主场。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得上是一种好运气了,如果不是宜嫔死的恰到好处,又有姚锦瑟生育公主加进献方子的功劳,她也不能以婕妤之身住在这毓秀宫的主殿内。
“其实这倒也不算得上是僭越,”昭嫔听了姚锦瑟的话,打趣道:“你如今有封号,有女儿,本来就是嫔位之下第一人了,如今皇上这后宫中虽然人多,可你瞧瞧,高位的妃子有几个,哪个位分是齐全的?”
东西六宫十二个主位,原本应该是有两位贵妃四位妃子,加上六个嫔位坐镇才算是齐全。
然而现在妃位上有两个,其中一个静妃还是常年闭门不出的,这位姑且不提;嫔位上呢原本也是两个,结果宜嫔自己作死牵连到了巫蛊之上,只剩下昭嫔一个。
原本昭嫔都以为宜嫔死了之后,无论怎么算起来姚锦瑟都该是下一个晋升到嫔位的人,结果没有想到谢云安这个做皇帝的如此抠抠搜搜,只是给了一个封号,给了个住主殿的恩典,便几乎作罢了。
再后头,更是连个什么风声都没有。
“姐姐这话可千万别放到外头去说。”
姚锦瑟一向知道昭嫔是个心直口快的,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上,也是因为家世不俗。
但没有孩子,在这后宫之中,终究还是没有一个特别稳固的依靠。
因为一时的口舌之快而得罪了旁人事小,若是因此让皇帝觉得不妥,那就得不偿失了。
“放心,我有分寸,这话也不过就是咱们姐妹私下说说罢了,若是在我殿里,这话我连说都不说的。”
昭嫔这话说的大有深意。
永宁宫一共就两位嫔妃住着,昭嫔是主位自然要住主殿,但何云清却也不是住在偏殿。
永宁宫和与之对称的永和宫,这两座宫宇的结构在东西六宫之中相对特殊,并不是那种纯粹横平竖直的结构,而是有些像三块砖垒在一处,形成了一大一小的嵌套式结构。
所以与其说何云清住在偏殿,倒不如说她是在永宁宫中独有一个半扇的小院,永和宫虽然也有这样的结构,但赐给静妃一人独住,旁人想住进去也没这个机会,正因如此,才显得何云清与入宫的其余人等格外不同些。
更不用说,若是论及家世背景,何云清的出身甚至要比昭嫔更高贵一些,若是来日何云清有晋升的那一天,恐怕就是要迁宫别居,自成一宫主位了。
姚锦瑟还以为经历了之前的生辰宴,那之后,昭嫔和何云清的关系还算得上不错,可如今看起来,这份关系远比她想象的要表面得多。
“其实也很正常,到底主次有别,她日日来找我请安,我也觉得不自在,干脆就免了这些场面上的事情,若是真有什么事儿,她再来找我也不迟。”
昭嫔倒是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太在意,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事件的缘由,无外乎是何云清不怎么在永宁宫长久的待着,平日里但凡得了什么闲工夫,也都是往乔嫣然的留春馆去。
其实也能理解。
宫里头的人大多在许多场合里说话都不是很自在,和自家人私底下说话的时候,总是想找一个更安静的地方能放肆的说些自己想说的。
昭嫔自己不也是一样吗?
有些话在永宁宫中不好说,可是在毓秀宫中说起来就没有那么多顾忌,无外乎就是因为这地方是姚锦瑟自己的,在屋子里面说出去的话,不怕被什么人听墙角听了去。
“不过何婕妤虽然说有皇上的恩典,帮着皇后协理六宫,可终究也是在姐姐之下的,”陈美人带着笑意说道,
她倒对何婕妤没什么看不上的心思,只是不太喜欢乔嫣然。
这时候说这话,一来为了宽慰昭嫔,二来也是排解一下心里的酸气儿:“姐姐若是得了闲工夫,也该好好教导何婕妤,想来何婕妤这样的家世,先头也有皇上的宠爱,却一直也没能得皇上什么晋封的旨意,肯定也是有些不足之处的,姐姐若是愿意教她,那也是她的福气了。”
能在王府之中明哲保身,又能在入宫之后得到如今这个位分,昭嫔自然也是打机锋的高手,怎么可能听不出陈美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呢?
但是对于陈美人话里的这股酸劲,她却也并不意外。
自从前段时间她和陈美人都经历了姚锦瑟的点拨、从姚锦瑟这里拿了方子之后,两个人就一直想找个机会侍寝,给自己求个孩子。
——在这后宫之中,她们这些无意冲击太后之位的嫔妃早就已经看透,宫里头有没有恩宠,其实不打紧,只要背后的家族不倒,后宫中总会有她们的一席之地。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有个孩子就显得格外重要起来,儿子女儿都好,她们早就已经看透了,皇帝的身边,美人只会越来越多,帝王的宠爱几乎是指望不上的,有了孩子在身边陪着,也能在宫里头排解这长夜寂寞。
旁的不说,容贵妃不就是个例子吗?
然而这段时间,皇上除了陪伴容贵妃之外,一直也都只传召乔嫣然伴驾,不管是养心殿、乾清宫,还是她们两个自己的寝宫,想见到谢云安的面儿也费劲,若非如此,今儿个给太后请完安之后,她们也不至于能有这么多的闲工夫来闲话家常。
姚锦瑟在一旁听着,自然也要为姐妹的烦恼出谋划策一番。
“其实我倒觉得,这乔美人的恩宠,也差不多要到日子了。”
谢云安对乔嫣然的宠爱,除开乔嫣然是皇帝真心喜欢的那种类型之外,也有先头要铲除国公府的原因,谢云安想要用人,宫里这些嫔妃们,尤其是新晋妃子的家族,自然是最优先的选择。
可如今,国公府已然倾倒,再像前面一样专宠乔嫣然,那就太不应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