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意识隔着层层中子星的狂暴引力,骤然遥遥对上,四目无形之间轰然交汇。
这一瞬,沈凌风浑身猛地一震,心底猛地窜起一股惊悸,失声低喝:“本体?!”
沉寂许久的本体,竟清清楚楚给出了回应。
没有轰鸣巨响,也没有狂暴的力量冲击,是意识层面最直接的共鸣。
海量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破隔膜,疯狂地双向交融。
这段时日本体漂泊在外、独自承受天劫反噬、被仙力不断侵蚀、在中子星群深处蛰伏挣扎的种种遭遇,一幕幕、一桩桩尽数涌入沈凌风的脑海。
而属于沈凌风的全部经历、全部思绪,也同样一股脑倾泻过去,汇入本体的意识之中。
横亘在二者之间那道厚厚的隔阂,在此刻彻底消融。
至此,他们终于完成真正意义上的重新连接。
不再是过去那般,本体如同陷入永恒沉睡的植物人,浑浑噩噩,仅有本能,意识封闭,对外界一切浑然不觉。
虚空深处,那团庞大无比的本体能量剧烈起伏翻滚,不再只有纯粹狂暴的力量波动,里面多出了鲜活的思绪、感知与情绪。
二者同根同源,记忆互通,心念相连。
正在铺展的层层嵌套阵法随之一晃,无数阵纹明暗不定。
亿万小灵蛛顿住了游走的身形,悬浮在各个阵位之上。
五千枚凤凰骨沙也微微震颤,受这股意识共鸣的余波所影响。
沈凌风站在佛国宇宙的边缘,胸口微微起伏,心神翻涌难平。
这么久的隔阂,无数次的隐患与不安,到此刻,才算真正撕开了一道缺口。
就在两份意识彻底连通的刹那,沈凌风借着这份精神链接向内窥探,陡然有所察觉。
透过本体的意识深处,他赫然望见一条幽深漫无边际的狭长通道,如同横亘虚空的巨大管道,一头扎根在本体的本源之中,另一头向着佛国宇宙之外无限延伸,隐没在一片看不见摸不透的黑暗里。
本体身上不断聚合起来的磅礴能量,正不受控制,如同奔涌的江河一般,疯狂朝着那条通道之内倾泻输送出去。
源源不断,挡都挡不住。
沈凌风心中骤然一震,满是惊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股不安自心底升起,他强定心神,催动全部神识,顺着本体的意识纽带,竭力向着那条神秘通道的深处望去,想要看清通道的尽头究竟通往何方。
可还未等他窥探到通道彼端的景象,一股无比熟悉的感觉,隔着遥远的距离,逆着通道迎面席卷而来。
不是声音,不是灵力冲击,而是一种烙印在神魂深处的感知。
似曾相识,古老苍茫,带着高高在上的俯瞰意味,仿佛有某个存在,也透过这条通道,正在往回注视着他。
中子星群之间的嵌套大阵猛地剧烈震荡,层层叠叠的六、七、八级阵纹忽明忽暗,不少阵位的灵光直接出现紊乱。
亿万小灵蛛慌忙调整站位,拼命稳固阵基;五千枚凤凰骨沙嗡鸣不止,表层流转的赤金光芒都为之黯淡几分。
本体那团庞大的能量躯体,在此刻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涌,向外逸散出更多混杂着地仙层级的仙力。
沈凌风浑身汗毛隐隐竖起,心头警铃大作。
原来本体并非只是单纯受体内仙力搅扰失控。
这条看不见的长通道,才是藏在背后更大的隐秘。
自己这边辛苦积攒、梳理出来的本源力量,竟一直在悄无声息地被向外抽走。
而通道的另一头,还有东西在回望自己。
沈凌风心神巨震,惊疑脱口而出:“玉儿,怎么是你?”
通道彼端,琼玉同样满怀惊撼,遥遥回望而来,一声呼唤顺着能量长河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夫君,是你吗?”
这一句呼唤方才落进感知之中,整片佛国宇宙骤然剧烈晃动,虚空一层层泛起碎裂般的波纹。那条贯穿内外的漫长能量通道,在天地动荡下猛烈震颤、扭曲。
咔嚓——
无形的纽带轰然断裂。
所有意识连接瞬间掐断,音讯戛然而止。
方才互通的感知、遥遥相对的目光,刹那间消散一空。
再无琼玉的气息,再无那一声呼唤,幽深通道消失不见,仿佛方才一切都只是神识生出的幻梦。
中子星群之间,漫天阵纹猛地一暗。
一万万小灵蛛停滞在阵位,五千枚凤凰骨沙光芒骤敛。
沈凌风僵立在黑暗虚空之中,掌心微微发颤,方才那一声“夫君”依旧回荡在神魂里。
他望着空荡荡的宇宙深处,心中翻涌着错愕、欣喜,还有一层浓重的不安。
方才只一瞬的相逢,转瞬便再次失联。
本体源源不断向外输送力量,原来是通向琼玉所在之处。
可通道不稳,一次短暂相认之后,又再度隔绝。
本体那团庞大能量轻轻起伏,意识的联结已经断开,只剩下隐约残留的悸动,证明方才所见绝非虚妄。
沈凌风缓缓攥紧手掌,目光沉沉望向通道消失的那片黑暗。
“玉儿……”
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无数疑问在心底升起。
这条通道是谁搭建的?源源不断抽走本体能量,究竟又是为什么?
佛国宇宙的震荡慢慢平息,中子星重新归于沉寂,可沈凌风心中,再无法平静。
原本只为镇压仙力、夺回本体控制权,如今又多出一桩牵挂。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纷乱心绪,重新看向遍布星辰之间的嵌套大阵。
阵局不能停。
唯有稳住本体、掌控仙力,他才有机会,再次打通那条通道,寻到琼玉。
一念如惊雷,在沈凌风神魂之中轰然炸响。
难不成,根源是点凡丹?
那颗原本预备留给自己服用的点凡丹,最后却交到了旁人手中。
若是点凡丹本身便藏有玄妙,能够跨越距离收集他的本源能量……那一切便说得通了。
一股寒意顺着神魂蔓延开来。
难道从最开始,点凡丹根本就不是什么助他修行的机缘,而是一个精心布下的陷阱?
表面看丹药能助他开辟道路、助长修为,可内里暗藏牵引,让他苦修而来的力量源源不断顺着无形通道外流。
他辛辛苦苦修炼,到头来,竟是在为他人作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