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风望着依旧在微微悸动的碧芸魂团,心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内心万分震动。
轮回之力、再生之力、涅盘之力,这些力量他全都接触过,佛国之中便蕴藏着对应的本源,他完全可以自行凝聚调动。
可亲眼目睹女帝方才出手的那一刻,他才恍然惊觉,自己从来都不是这般去运用力量的。
他脑海之中忽然冒出一个譬喻,如同栽种一盆花。
想要花木生长,泥土、流水、阳光、肥料,缺一不可。
这些道理沈凌风全都感悟得到,他也一样会把泥土、水、阳光、肥料一股脑给到这株“花”的身上。
对待碧芸的魂体,他过往便是如此。
龙涎、鲸鱼魂灵、涅盘轮回的道韵,他将一样样珍贵的力量全部铺陈出来,直接浇灌、堆砌在魂茧之上,是硬生生把养分塞过去,属于生,强行催生。
可女帝的手段截然不同。
她并没有粗暴地把轮回之力一股脑蛮横灌入魂团。
那一道轮回光流流淌过去,更像是铺展出一条完整的通路,不去强行替魂茧修复一切,而是引导碧芸自身残存的神魂,主动去吸纳周遭已经给到的全部养分。
是化。
以轮回之力做引,开启神魂本身的生机,让这团魂茧自己去汲取、自己去愈合、自己慢慢生长蜕变。
同样的养分,一个是外力强灌,一个是唤醒本体,令其自我运化。
一念及此,沈凌风心神大受触动。
他手中的超花叠阵牡丹虚影静静悬浮,花瓣间五行能量轨迹缓缓流转。
方才参悟的天符堂传承,一条条能量轨迹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原来区别就在轨迹之上。
他懂得产出力量,懂得输出力量,却不懂搭建出让受术者自身运转能量的轨迹。
他只做到了向外给予,却没有做到引导对方向内运化。
女帝侧过头,将沈凌风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轻声开口:
“你拥有万般造化,能‘生’出无穷力量,可生易,化难。生,是外力布施;化,是唤醒内里本就存有的生机。”
头顶高悬的天符堂阵图光华流转,一道隐晦代表轮回运化的轨迹线条,此刻在沈凌风眼中,骤然变得无比清晰。
而如何从“生”转到“化”,四堂所钻研的,统统都是术。
术,便是“用”。
这便是答案。
将已经生出来的种种资源,转化为力量,转化为蓬勃的生命力,依靠的正是这些术。
这些术,无一不是在解答能量该如何流转,能量该如何留存,能量该如何运转。
这,便是四堂融会贯通之后,所能领悟到的内核。
沈凌风只觉醍醐灌顶,仿佛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
过往许许多多想不通的疑点,一件件在脑海当中串联到一处。
佛国、青莲、超花叠阵,自己手中大把源源不绝的本源力量,过去只知一味向外催生,却缺少这份流转运化的门道。
无数纷乱的思绪尽数归拢,他整个人彻底沉浸在这份全新的感悟当中,双目微微失神,立在原地久久无法自拔。
宝库大殿之内一片安静。
唯有头顶那幅天符堂传承阵图缓缓流转,万千能量轨迹明明灭灭,金木水火土、风雷轮回,一道道线条在他神识之中不断舒展。
一旁的女帝静静看着沈凌风,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敛了气息,给他留出足够的参悟空间。
不远处,碧芸那团金红与青碧交织的魂茧依旧轻轻震颤,在轮回之力浸润之下,缓缓吞吐灵气,发出一阵阵微弱柔和的嗡鸣。
那该要如何才算真正的“化”?
每一种能量,又是怎样完成一重又一重的转化?
无数画面,骤然在沈凌风的心底浮现。
阳光垂落,洒在原野的青草之上。
青草舒展叶片,承接漫天日光,分解天地间的元气,将无形的光热收纳进躯体。
日光看不见摸不着,却被草木炼化,化作甘甜的糖分,凝成植株体内的蛋白质,滋养根茎枝叶,让一寸寸草芽抽长茂盛。
而后食草的生灵前来,啃食青草。
草木积攒下来的能量,就此转入兽的血肉筋骨之中。
等到生灵老去,躯体归于泥土,血肉腐朽消融,再度化为沃土养分,重新滋养深埋地下的种子。
光→草木→生灵→泥土,循环往复。
没有谁强行把力量蛮横灌入对方体内,一切皆是顺应自然,一环扣着一环完成能量的交接、分解、重塑、转移。
沈凌风心神震荡。
原来答案就在天地万物之间。
想要学会“化”,便该向自然去学。
自然便是这般处理能量的,承接、分解、重塑、流转,不强行催生,而是搭建通路,让万物自我吞吐、自我蜕变。
那自己修行,运转力量,亦该效仿这般道理。
他心中豁然通明。
这便是生生不息,这便是造化自然。
不是人为凭空造出力量硬塞出去,而是效法天地造化的规则,搭建轨迹,令能量流转更迭,让事物顺着自身的根基完成蜕变。
头顶天符堂阵图万千纹路熠熠生辉,那些流转的能量轨迹,此刻与他脑海中浮现的自然循环景象,一点点重合在一起。
掌中悬浮的超花叠阵牡丹轻轻震颤,层层花瓣之内,五行脉络缓缓流淌,不再是单纯阵法纹路,而是映照出一整套生生灭灭的自然循环。
他依旧沉浸感悟之中,周身灵力无声起伏,连呼吸,都慢慢贴合上天地间那套造化流转的韵律。
一旁女帝静静伫立,望着沈凌风的模样,眸中掠过一丝赞许,依旧没有开口打断。
一旁碧芸的魂茧悠悠嗡鸣,也似在附和这份天地造化之理。
在这一瞬间他就重新将精神集中于他的佛国之中,就像是一个真正的造物主去观察自己所新建的世界。
从最底层的地狱,从最里面凄厉的灵魂。
他都在用心的去感受,感受那股能量的变化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