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庄园的地下实验室,冷气开得很足。
数显屏上跳动着幽蓝的数据流,映在黑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懒洋洋地瘫在人体工学椅里,修长的双腿交叠搭在操作台上,手里抛玩着那枚从地宫带出来的紫水晶。
水晶在指尖翻转,折射出诡异的光。
“诺亚,分析出来了没?”
黑羽打了个哈欠,随手把水晶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
空气中传来一道稚嫩却毫无波澜的电子音。
“根据光谱分析和能量波动检测,这玩意儿内部蕴含着极高纯度的魔力反应。但这股能量非常狂躁,结构就像是一个……漏风的筛子。”
“筛子?”
黑羽挑了挑眉。
“简单来说,它是一个未完成的‘容器’。有人试图把某种庞大的能量强行塞进去,结果技术不过关,做成了个残次品。”
诺亚顿了顿,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
“顺便一提,这东西的辐射值虽然对人体无害,但如果你继续把它当核桃盘,我不保证你的那只手明天还能不能变魔术。”
黑羽切了一声,随手把紫水晶丢进隔离盒里。
“真娇气。”
他坐直身子,视线落在一旁桌面上的一张白色卡片上。
上面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基德简笔画,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钢笔字,字迹熟悉得让他牙疼。
——【光明与黑暗的界限,由你自己定义。】
没有落款。
但那股扑面而来的装逼气息,除了那个失踪多年的混蛋老爹,还能有谁?
黑羽伸手夹起卡片,对着顶灯晃了晃。
“老头子还是这么喜欢当谜语人。”
他嗤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什么定义不定义的,搞得像是在写哲学论文。明明就是想看戏,还非要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说什么让他自己选。
实际上呢?
一边是那个要把全人类都变成长生不老怪物的神经病组织,一边是满世界追着他跑的警察叔叔。
这叫有的选?
这分明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还顺便撒了把孜然。
“诺亚,你说老头子是不是更年期到了,闲得发慌?”
黑羽把卡片飞出去,薄薄的纸片像刀刃一样切入软木板,入木三分。
诺亚沉默了两秒。
“根据资料显示,黑羽盗一先生目前的年龄,确实处于更年期的高发阶段。建议多喝热水,保持心情舒畅。”
“噗。”
黑羽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话要是让他听见,估计能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给你装个杀毒软件。”
黑羽是真的很诚心诚意的希望黑羽盗一真的死了的。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气密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随后是一阵浓郁到化不开的甜香,霸道地钻进了鼻腔。
黑羽鼻子动了动,原本还没觉得饿的胃瞬间发出了抗议。
他转过椅子,正好看到诸伏景光端着托盘走进来。
这位曾经在组织里令人闻风丧胆的狙击手“苏格兰”,此刻身上系着一条印着粉色小兔子的围裙。
诸伏景光把托盘放在桌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擦拭心爱的狙击枪。
“还没睡?”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独特的、让人想要放松警惕的磁性。
黑羽瞥了一眼托盘。
好家伙。
提拉米苏、巧克力熔岩蛋糕,还有一杯加了双倍的热可可。
全是致死量的糖分。
“景光哥,还是你懂我的口味啊。”
黑羽欢天喜地的把甜品接了过来,诸伏景光为了控制他的摄入的糖量,已经很久没有给他做甜品了。
“这么多糖,我要是胖了飞不动滑翔翼,掉下来摔死算谁的?”
诸伏景光靠在桌边,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算我的。”
他伸手指了指黑羽的眼睛。
“看看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如果不补充点糖分,我怕你明天上课会在课堂上晕过去,到时候还得麻烦我去学校捞人。”
黑羽挖了一大勺蛋糕塞进嘴里。
甜。
甜得发腻,却又恰到好处地安抚了焦躁的神经。
“哪有那么夸张。”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我身体好着呢,我这个月发了多少预告函...可能也不是这个月,最近我发了那么多预告还哪回失手了?”
“是啊,真厉害。”
诸伏景光像哄小孩一样敷衍了一句,目光却越过黑羽,落在了那张插在软木板上的卡片上。
他微微眯起眼。
作为顶尖的情报人员,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笔迹。
虽然没有见过黑羽盗一本人,但这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子狂傲和压迫感,和身边这个小混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气氛稍微凝固了一瞬。
黑羽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勺子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蛋糕。
“别看了,就是张废纸。”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拔下那张卡片。
指腹摩挲过那行字,他能感觉到黑羽在刻意回避什么。
这孩子平时看着没心没肺,天塌下来当被子盖,但实际上心思比谁都重。
尤其是在涉及到他父亲的事情上。
“既然是废纸。”
诸伏景光转过身,当着黑羽的面,把那张卡片折了两折,顺手塞进了自己的围裙口袋里。
“那就没收了。”
黑羽瞪大了眼睛,嘴边还沾着一点巧克力酱。
“喂!那是我的……”
“小孩子睡觉前不要看这种伤脑筋的东西,容易做噩梦。”
诸伏景光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伸手抽了一张纸巾,动作自然地帮黑羽擦掉嘴角的酱汁,力道轻柔得不像话。
“快点吃,吃完去睡觉。要是让我发现你又通宵,明天的早餐就是水煮西兰花和鸡胸肉。”
黑羽:“……”
太狠了。
这绝对是威胁。
“景光哥,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
黑羽愤愤地咬了一口。
“这要是让降谷那家伙看见,估计能笑话你一整年。”
听到那个名字,诸伏景光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男妈妈”特有的严厉。
“Zero要是知道你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只会给你加练两小时格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还是没有任何护具的那种。”
黑羽缩了缩脖子。
一旦脑补出降谷零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他就觉得浑身骨头疼。
那家伙下手是真黑啊。
“行行行,我睡,我这就睡。”
黑羽几口扒拉完剩下的蛋糕,把空盘子往诸伏景光面前一推。
“谢主隆恩,小的这就告退。”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那种一直压在心头的阴霾,似乎随着这些高热量的甜食下肚,稍微散去了一些。
诸伏景光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到门口,才突然开口。
“黑羽。”
黑羽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
“不管那个界限怎么定义。”
诸伏景光站在灯光下,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猫眼里,此刻满是认真。
“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不管是作为怪盗,还是作为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只要你回头,我们都在。”
黑羽愣了一下。
随后,他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
“知道啦。”
他背对着诸伏景光挥了挥手,语气轻快。
“你也早点睡,晚安,男妈妈。”
气密门合上,隔绝了视线。
诸伏景光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看着托盘里干干净净的盘子,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能吃能睡,看来问题不大。
至于那张卡片……
他伸手摸了摸围裙口袋。
这种让人不爽的说教,还是让他这个大人来处理比较好。
……
回到卧室,黑羽并没有立刻睡觉。
他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敲打在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翻了个身,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装着紫水晶的隔离盒,放在枕边。
关了灯。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但那枚紫水晶却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忽明忽暗。
这种光芒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呼唤感。
就像是……
某种倒计时。
黑羽闭上眼,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在地宫里的那一幕。
那个被他一刀捅穿的核心,那个崩塌的祭坛,还有老头子留下的那句话。
【光明与黑暗的界限。】
“老混蛋。”
他在黑暗中轻声骂了一句。
“这种事情,还用得着你来教?”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那是诸伏景光特意挑选的洗涤剂香气。
很安心。
在这个充满了谎言、欺骗和危险的世界里,只有这个庄园,只有这些人,是真实存在的。
是他无论如何也要守住的底线。
如果老头子所谓的“定义”,是要让他放弃这些……
黑羽猛地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那就别怪他不讲武德,把那个所谓的棋盘给掀了。
毕竟。
他可也是怪盗基德。
最擅长的,就是打破规则,创造奇迹。
紫水晶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光芒变得更加深邃。
黑羽伸手盖住那抹光,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