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午后,杨振率领的大军抵达了伊克唐噶里克坡西南三四十里一处面积不大的稀疏林地附近。
随后,杨振一边派遣哨骑四出,联络友军,侦察敌情,一边命令主力人马就地伐木取材,以林地为中心寻找背风处安营扎寨。
进入十一月下旬,草原上北风凛冽,冷风如刀,尤其是到了晚上,营帐中若不能生火取暖,那简直冷如冰窖。
而这一点也决定了,杨振带领的队伍,无论是白天行军还是夜晚宿营,都只能在靠近西拉木伦河和西辽河干流河道的地方进行。
除了大军取水用水方便之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河道附近拥有相对充足的燃料。
因为西拉木伦河两岸及其下游西辽河两岸,到处都是干枯的芦苇荡,这些东西不仅能够用来充当战马和驮马的草料,也能充当入夜后扎营取暖的燃料。
当然了,如果遇到成片的林地,那就更好了,就地伐木取材,不仅燃料充足,而且也能建造较为坚固的营盘。
杨振大军的到来,动静不小,很快惊动了伊克唐噶里克坡的科尔沁左翼前旗、中旗的王公台吉们。
当天下午南褚率领的察哈尔营、罗硕率领的苏完营警戒与巡哨队伍,就与前来营地附近窥视的科尔沁左翼人马发生了多次交战。
及至当日傍晚,冷僧机、杜峨臣两人也闻讯而来,除了向杨振报告了伊克唐噶里克坡周边的形势之外,还向杨振提供了科尔沁左翼中旗王公们的最新消息。
吴克善、满株习礼兄弟愿意交出清虏和硕礼亲王满达海及其所有亲信侍从,还有满达海从乌拉城带至伊克唐噶里克坡的玛哈嘎拉金佛等一批贵重之物,作为双方讲和、求见杨振的见面之礼。
“你们说,对于科尔沁左翼中旗的求和,本都督应该接受,还是拒绝?”
“拒绝,请都督拒绝!”
杨振的问题抛出之后,杜峨臣在第一时间就用他刚学了没多久的汉话做出了回应,同时也先声夺人地为杨振跟前的这次临时议事会定下了一个基调。
果不其然,杜峨臣的话音刚落,随同大军前来的都尔伯特首领噶尔马、扎来忒首领孟衮、扎鲁忒首领桑加布,紧接着就也做出了几近相同的回应。
“吴克善、满株习礼兄弟与清虏宗室几代通婚联姻,关系极其密切,都督若不除掉他们,将来可能养虎成患。”
“我等跟随都督大军南下至此,儿郎们饮冰卧雪,岂能不战而归,请都督下令开战!”
“吴克善、满株习礼兄弟先前不肯归附,而今都督大军抵近,便来谈和请降,绝非处于真心,都督不要受其欺骗!”
噶尔马、孟衮、桑加布相接表了态以后,就连刚刚加入杨振麾下队伍不久的阿鲁科尔沁台吉珠儿察干,也站起来表态道:
“过去吴克善、满株习礼等人倚仗盛京清虏撑腰,在草原上一向横向霸道,不仅一再强占我等牧地,而且多次勒索和截留我等贡献之物。
“今番都督既然统率大军来了此地,正该为我等受其欺压的偏远部落做主,为我等主持公道,一举除掉盛京清虏遗留在草原上的傀儡!”
借助冷僧机、南褚这些兼职的翻译官,很快杨振就听明白了他们这些人的意思。
随后他点了点头,在做出最后的决定前将目光转向了同样被叫来现场议事的巴达礼和拜斯噶勒脸上。
他们两个虽说是科尔沁右翼,但也是科尔沁本部出身,与科尔沁左翼中旗、前旗的王公关系相对较近。
杨振之所以迟迟没有明确下达清剿的命令,也是顾虑到他们的感受,担心引起他们的不满或者是恐惧。
但是现在都尔伯特、扎来忒、阿鲁科尔沁这几个部落首领都支持动武,杨振心中的顾虑已然大为减轻了。
因为这几个部落,除了扎鲁忒之外,与科尔沁左翼诸部也算是同根同源,他们都赞成动武,那杨振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但是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巴达礼和拜斯噶勒,杨振还是问了一句:
“巴达礼,拜斯噶勒,你们两位,是什么意见?”
听到杨振的点名询问,巴达礼与拜斯噶勒对视了一眼,很快就一起站了起来,然后几乎异口同声地,躬身回答道:
“卑职没有意见。”
“卑职只知道尊奉都督号令。”
杨振看了看低眉顺眼的巴达礼和拜斯噶勒,又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最后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大家的一致意见办理。今夜各部人马多派巡哨,保证主力好好过夜休整,明日卯时全军起行,进击伊克唐噶里克。”
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明确定下作战的决心之后,杨振紧接着又给出了相应的部署:
“南褚、罗硕、噶尔马、许廷选!”
“卑职在!”
被点到的四人,闻言后当即起身,异口同声给出了应答。
“明日卯时出兵,你们四营人马为我右路,以南褚为统领,以珠儿察干所部为向导,从东南方向率先进军!”
“卑职遵命!”
“张国淦、毕里克图、白尔赫图、孟衮!”
“卑职在!”
“明日卯时出兵,你们各率所部人马为我左路,以张国淦为统领,以毕里克图所部为先锋,从西南方向进军!”
“卑职明白!”
“巴达礼、拜斯噶勒、桑加布、祖克祥!”
“卑职在!”
“明日卯时出兵,你们各率所部人马从我走中路!”
“卑职遵命!”
杨振快刀斩乱麻,将这次南下一直跟随左右和陆续加入其中的队伍做了分派,每一路都由多支来源不同的人马组成,并且安排了火枪营随行。
定下这三路出兵的序列之后,杨振又将目光转向了代表南下前军各部前来议事的冷僧机、杜峨臣二人。
“冷僧机、杜峨臣!”
“卑职在!”
“同样是明日卯时,你们率领索伦营和其他各部附随人马,从你们的驻地直接对伊克唐噶里克坡一带发动进攻。但要注意两点——”
这一次围歼吴克善、满株习礼等部人马,杨振虽然已经下令祖克勇、李禄两部人马共同出兵,但是彼此之间相距遥远,再加上杨振走走停停,居无定所,并没有合兵作战的具体计划。
甚至祖克勇、李禄他们现在行军到了什么位置,杨振也并不清楚。
不过,在大方向上个祖克勇率部自东北方向而来,李禄率军从东南方向而来,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
“其一,从今夜起,你们就要注意多派斥候,往南巡哨,严密监视伊克唐噶里克坡一带的敌人动向,要防着敌人趁夜往北逃窜。
“其二,今天夜里到明天整个白天,你们要注意多派斥候,往东远哨,寻找祖克勇所部人马踪迹,尽快与祖克勇所部人马取得联系。”
“卑职明白!”
冷僧机、杜峨臣二人躬身领命,整个大帐中一时肃然。
杨振再一次扫视诸将,尔后说道:
“明日一战,事关重大,若要一劳永逸,必须人人尽力。你们回去以后,可以传令下去,明日参与作战的各卫各部人马,所有俘获之人口牲畜金银财货,除了所获良马与玛哈嘎拉金佛之外,一律按照先到先得之原则,皆归各卫各部自己所有。
“将来各部胜利班师之际,可以作为战利品,带回各自本部,作为对那些作战奋勇有功之人的奖励。”
“正该如此!”
“都督英明!”
“……”
杨振最后关于战利品分配的言语,立刻让大帐中的许多人内心激动不已。
在这种天寒地冻的日子里,他们当中的许多人,之所以愿意跟杨振南下来打科尔沁左翼和其他部落,除了面对杨振的建议,他们不得不听从之外,还有一个重要考虑,就是他们希望能从新的战事之中获得好处。
这也是杨振直接放弃了继续招抚的重要原因之一。
要继续招抚,就得继续给好处。
可是这几个月来,杨振先是带着大军北上,如今又带着更多的人马南下,口头上承诺的好处虽然可以继续给,但是实打实的衣甲、兵器、粮草、弹药之类的物资,却是给出去多少就少多少。
现在,到了西辽河一带,该给出去的东西已经给出去的差不多了。
别说科尔沁左翼各旗各部狮子大开口了,就连新归附的这些部落,比如科尔沁右翼中旗、扎鲁忒、阿鲁科尔沁部落,他也拿不出多少实打实的东西奖励他们了。
而与此相应的却是,杨振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实实在在的物质利益,这些新归附的部落今天可以选择归附,明天就可能选择叛离。
毕竟杨振也不能一直带着大军在草原上巡游。
而目前唯一能将这些新归附的部落帮到自己战车之上的办法,就只剩下带着他们一起瓜分科尔沁左翼王公贵族的人口牲畜金银财货这一个选择了。
这也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
只要他们参加了这次瓜分吴克善、额参、满株习礼这些科尔沁左翼王公贵族们的作战行动,那么他们就等于是被牢牢绑在杨振的战车上了。
杨振会在这场瓜分行动之后成为这片草原上的新秩序的建立者,而他们这些跟着杨振一起参加了瓜分行动的各部落,则会自然而然的成为这个新秩序的拥护者,并进而成为杨振的拥护者。
就是这么简单。
这比杨振自掏腰包奖励他们,要简单有效得多。
甚至今后都不需要给他们多少赏赐,只需要不断地为他们制造新的敌人,提供新的可以瓜分的目标就可以了。
崇祯十六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上午卯时刚过,草原上的晨雾尚未散尽,杜峨臣的索伦营人马率先在伊克唐噶里克坡以北十多里的地方与科尔沁左翼中旗的巡哨马队遭遇,战斗随即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