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之间,巨大的惊慌爬满妇女的脸,她夹着拐杖转身便向店门外跳去。
沿着整条巷子足足找了两个来回,就连墙根和树下都仔细看过了,丢的钱却完全不见踪影!
那可是自己拖着残破的身躯,在满大街人鄙夷的目光中,在那些翻垃圾筒的老头老太太的辱骂驱赶里,辛辛苦苦一个多月靠捡点破烂,才换来的钱!
担心离开太久小女孩会出问题,妇女只好先挪回小胡同。
掀开棉被,见小女孩正扑棱着大眼睛看着自己,妇女不由暗地里松一口气。
小女孩眼见妇女手中空空,马上扁了扁嘴:
“妈妈,我饿。”
妇女脸色一变,抬起手一巴掌便要扇向女孩的脸,只是最终还是变了方向,打在了车斗的铁皮上。
随后巴掌不断抬起落下,砸的铁皮砰砰作响,扯着嗓子吼道:
“都说了我不是你妈!”
“别再叫我妈妈!”
“整天就知道饿饿饿,饿死你算了,正好我也不想活了……”
打着打着,小女孩抿着嘴没有哭出声,妇女豆大的眼泪却落了下来。
几分钟后,许是累了,妇女停下动作,抬起手用力擦了擦自己的脸,又擦了擦小女孩的脸,再次把破被子盖在小女孩头上,咬了咬牙:
“在这等着!”
说完便再次一瘸一拐地来到超市门前。
此时,超市里正好有一个女白领在买烤肠。
对方点了两根烤肠,让老板用签子串起来放进塑料袋后,似乎又要买别的东西,让老板去超市里面帮她拿。
妇女的目光落在那个女白领身上,只见对方脸上白白净净,穿着一身干净得体的办公室套装,脚下的小皮鞋擦得铮亮,一看就不像穷人的模样。
眼见这人也离开吧台往超市里面走去,妇女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上前抓住那两根烤肠,转身便跑!
“干什么!站住!”
马上,身后便传来老板的喊声。
妇女却根本无法在顾及其他,只是拄着拐拼命地移动着!
可她身体毕竟有问题,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有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男人跑得快。
没几步便被超市老板追上,伸手一拨,妇女便立马被推得摔倒在地。
超市老板掏出电话,指着妇女:
“偷东西是吧!”
“你等着,我现在就报警!”
摔倒在地的妇女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自己擦破的膝盖,也没有对超市老板的粗暴表达不满,只是将那两根烤肠第一时间塞进了怀里,紧紧地捂住。
“老板,算了!”
就在这时,女白领拦住了老板:
“烤肠的钱我扫给你,就当是我请她吃的吧,麻烦您不要报警。”
老板看了看地上的妇女,又看了看女白领,似乎觉得既然有人付了钱,自己也没必要为了这区区两根烤肠,麻烦帽子叔叔亲自跑一趟,于是便放下手机,恶狠狠地对妇女道:
“再敢来偷东西,把你另外一条腿也打折!”
说完,便转身回了超市。
这边在女白领的帮助下,妇女勉强拄着拐站了起来,不断地对女白领点头弯腰:
“谢谢,谢谢。”
女白领微微一笑,对妇女道:
“大姐,我叫白靓,你叫什么名字啊?”
妇女期期艾艾道:
“我,我叫胡春娟。”
“谢谢你的烤肠,你,你给我留个电话,我会还你的。”
白靓摆了摆手:
“不用!我请你吃!你稍等一下哈!”
说完便转身回了超市,没一会儿拎着一大袋子面包、饼干还有矿泉水之类的东西走了出来,递向妇女:
“胡大姐,这些都送你!”
妇女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摇头道:
“这,这我不能要!太多了!”
推阻再三,见白靓依旧坚持,再加上胡春娟一天没吃东西,口袋里又没钱,确实有点扛不住了,便千恩万谢地答应了收下。
只不过她要拄拐,不方便拎这么多东西,白靓便帮着她把东西送去小人力车那边。
来到小车旁,小女孩从破棉被里钻出来,接过心心念念的烤肠,听说是旁边这个漂亮的大姐姐送的,不等胡春娟开口,便对白靓道:
“谢谢大姐姐,你人真好哦。”
“等我长大赚了钱,会还你的。”
白靓见小女孩头发枯黄,脸上也脏兮兮的,眼中流露出几分心疼,抿嘴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啦。”
随后她转向胡春娟,不解第问:
“胡大姐,以你的情况,居委会每个月应该都会给你发一笔特困低保补贴吧,怎么还要这么辛苦,自己出来捡废品?”
虽然补贴只有几百块,但如果用来吃饭的话应该还是可以勉强维持的,不过看起来,这对母女好像平时都是饥一顿饱一顿,不怎么能吃得上饭的模样。
胡春娟长长叹息一声:
“发的补贴我都存起来了。”
白靓讶然:
“存起来了?”
自己连饭都舍不得吃,也要把钱存起来?
胡春娟双手绞扭在一起,仿佛在下什么重要的决心。
本来,有些东西她不想被外人看见,但不知怎么的,今天感觉这个叫白靓的年轻女人特别的亲切,于是胡春娟伸出手,掀开了盖在小女孩身上的棉被。
白靓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小女孩单薄的裤管空空如也,没有双腿!
怪不得她看起来是那么小小的一只,即便车斗不大,她也能缩在一角不占地方。
胡春娟声音传来:
“我,我想给她买一双假腿……”
这时,小女孩将剩下的半根烤肠递向胡春娟:
“妈妈,你吃!”
胡春娟再次一巴掌拍在车斗上:
“都说了,我不是你妈!”
“让你别管我叫吗,你怎么就是不听呀!”
她把伤疤揭给人看,本就十分脆弱,现在又看到小女孩这样懂事,瞬间便崩溃大哭起来。
白靓将棉被重新给小女孩盖好,又扶着胡春娟走到一旁安慰了一会儿,直到胡春娟情绪稍微稳定一些,才接着问:
“胡大姐,你为什么不让她喊你妈妈?”
胡春娟坐在角落,双眼看着地面,幽幽道:
“我是一个扫把星,克没了她爸,房子也被一把火烧没了。”
“我不想我的娃以后再和我一样。”
“我想给她一双完整的腿,然后要送她去上学。”
“她可聪明了,以后一定会考上好的大学,找到好的工作。”
“她应该和别的孩子一样,得到正常的人生。”
“可你看我,这副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要是让别人知道她有我这样的妈妈,她以后都会被人瞧不起的……”
白靓擦了擦眼角,伸手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到女人面前,认真道:
“从今天开始,你们再也不用风餐露宿了。”
“也不用去在意别人的目光。”
“孩子会得到最先进的假肢,我们会资助她上学和生活的一切费用,直到她大学毕业。”
胡春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抬起头茫然地看向白靓:
“为什么?”
白靓脸上浮现笑容:
“因为,有一个全世界最美丽的姑娘,即使在很远的地方,她也在一直记挂着你们这些需要帮助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