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督导协会的总部大楼在身后渐渐缩小，天空笼着一层晦暗不明的昏光，让人辨不清时间。
淳于空脚步沉稳却急促，也不说话，一个人埋头冲在前面，宁爻则甩着刚刚顺来的战术手套，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闲庭信步地跟在后面。
“空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找个地方给耿大爷放生？”眼见淳于空都快走出二里地了，宁爻这才快跑两步，追上来勾肩搭背地问道。
被这么一打岔，淳于空才终于从刚刚战斗的余韵中冷静下来，他骤然放慢脚步，瞥了眼宁爻脚下那像果冻一样晃晃悠悠的大胖影子。
“耿勋还没退出鬼化模式，状态不稳，暂时不具备野外放归条件，在他恢复之前就让他先这样呆着吧。话说，你能这样控制他多久？”
“不知道，好像不是很费劲。”宁爻感受了一下。
淳于空点点头，继续说：“那就先这样。另外，我们看似走得轻松，但实际只争取到了很短的缓冲时间，那位虢部长绝不会善罢甘休，咱们把他的脸打得啪啪响，这会儿估计在对守卫队的人大呼小叫……”
他话没说完，似乎是觉得虢部长此刻恐怕是焦头烂额一锅浆糊，虽然暴怒但恐怕很难短时间内就理清头绪来找他们的茬，只不过后续的麻烦是板上钉钉了。
两人正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一时间犹豫起了方向。
宁爻：“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淳于空：“吃什么？”
宁爻深吸一口气，正欲报上一长串菜名，耳畔却传来细密的刺痛，这是一号发来的紧急传讯。
“许遂出事了！我正在跟着他，你感应一下我的位置，速来！”
一号的声音似乎收到了什么干扰，即便是使用的神识通话，却也显得有些嘈杂。
“怎么？”淳于空察觉宁爻神色有异。
宁爻抬头：“许遂不妙，一号在跟，求咱支援。”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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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详，路灯也还未到开启的时间，街上几乎看不见行人，只有两个身着校服的小学生在街头巷间穿行。
对一号而言，想要制服这样的许遂易如反掌，但他却只是不近不远地跟着，并未阻止许遂踉踉跄跄地奔向这条敌人抛出的“线索”。
许遂的眼睛失去以往灵动的神采，隐隐透出一股失神的灰败，每一次踏步，双脚都带着一股被强行驱策的沉重感，鞋底摩擦着冰冷僵硬的水泥路面，发出很有节奏的拖沓声。
但此时的许遂并未彻底被屏蔽自我意识，不似一具完全没有思维的空洞人偶，相反，他依然可以自主判断行走的实况，甚至偶尔还可以抄个近道，哪怕是像现在这样从未涉足过的街区，他也能像正常人一样对路况有短暂的预判和推断。
给宁爻他们通报过后，一号把更多的精力留出来观察许遂的行动，对于这种全新类型的“控制术”，一号显得很感兴趣。
人行横道的红灯亮了，许遂老老实实地停下脚步，立在街边等候，头还会时不时朝马路的两边张望，尽管此刻的马路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车辆。
一号走得更近了些，故意暴露身形，也再不刻意寻找什么掩体，与许遂保持着仅四五步的距离。
许遂没有回头，只是乖巧地等到绿灯亮起，一边观察着路况一边过街。一号加快脚步，直接从后面超过了许遂，先他一步到达街对面，又驻足回头看向许遂。
许遂依然只是按照自己的步调行走，微微侧身避免撞到身前突然停下的一号。
然后偏着头，对着一号微笑了一下。
身为僵尸的一号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这个被“控制”的许遂居然还认识自己！
是背后的控制者示意许遂朝自己笑的么？这么嚣张？还是说此刻的许遂依然保留着绝大部分意识，只是身体不受控制地赶往某个目的地？
可若是一个人清晰地认知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又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许遂！”
一号没忍住，出声喊道。
许遂顿了顿脚步，没有停下，只是边走边打着招呼：“宁一。”
许遂很少会连名带姓地唤一号的学名，朋友们总是习惯性地叫“一号”，“宁一”更多只出现在作业本封皮上。
一号装作不知，套起近乎：“放学干啥去？”
许遂：“做礼拜，要一起吗？”
“礼拜？”一号一愣，“我都不知道你还信教呢，啥时候的事？今天下午菩萨显灵了？”
许遂：“可以一起去看看。”
一号：“去哪儿？”
许遂：“做礼拜当然是去教堂呀。”
“教堂？”一号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许遂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前方。
在混沌不安的积雨云压抑下，一幢通体莹白如玉，尖顶高耸的哥特式教堂突兀地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是……”
“十字花教堂。”许遂的语气充满着山雨欲来前的平静。
一号干笑了一声：“啊哈哈，话说咱俩未成年是不是不太方便？我家大人要来接我放学了，我们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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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断线了？”宁爻拍拍耳朵。
“什么情况。”淳于空问。
“一号在十字花教堂门口留下一道强烈的标记信号后就断联了，”宁爻说，“协会居然没派人把教堂围起来么？就这么放任俩小孩被杜景休抓走了？我看这协会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淳于空无奈：“……在什么都还不知道的情况下，不要轻巧地就给出有罪推论。”
“不要给谁定罪？协会还是杜景休？”宁爻问。
“两个都是。”
“彳亍。”宁爻撇嘴。
“不过协会和杜景休确实都不是什么好人。”
宁爻炸毛：“喂！”
淳于空几不可见地笑了笑，很快又收敛了嘴角：“接下来，可是要上正餐了，你准备好了吗？”
宁爻：“正餐？去哪儿吃？”
“我们在外面耽搁了实在太久，杜景休怕是已经等得坐不住了，这才把许遂和一号拎出来cue流程、推推进度。”淳于空眯起眼睛，看向眼前这座不知何时出现的纯白教堂。
“是时候去探探这座十字花教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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