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珊珊被金皓厉声喝止，连忙收敛了露骨的言辞。
金皓又道：
“梁省长不喝酒，这酒就撤了吧。”
梁栋连忙阻止道：
“金书记，你们喝你们的，我以茶代酒就行。”
余亮明显对那坛酒很感兴趣，就伸手把酒报到自己面前，随手打开了盖子：
“梁省长说得也有道理，无酒不成席嘛！既然梁省长不肯喝，我们也不用勉强，我们几个喝也是一样。”
随后，服务员陆续端上齐了菜，摆了整整一桌。
金皓招呼大家坐下，正式开吃。
大家吃了一会儿，茅玉广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满脸诚恳地看向梁栋：
“梁省长，今天我们三个把您请过来，抛开所有私人情面，完全是站在省委班子的全局考量。我身为省纪委书记，身处执纪一线，每天都要直面各方诉求和基层信访压力，真可谓是两头受挤，左右为难。苏副书记铁面无私，根本就不买我的账，这次针对盛景投资的调查，他更是一路深挖到底，半点余地都不留。一旦我们对盛景投资下手，不知有多少人会被牵扯进来。届时，整个干部队伍都会人心浮动，势必会打乱全局。”
金皓紧随其后，刻意压低声音道：
“梁省长，今天咱们私下谈心，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盛景投资扎根千嶂十余年，涉及基建、地产、市政各大领域，和省内不少领导干部有着千丝万缕的人情往来和经济牵扯。这里面绝大多数人并没有实质性的重大违纪犯罪，只是或多或少沾些关系。若是咱们这次不顾一切彻查到底，等于直接把全省大半领导干部推到对立面……”
他往前微微俯身，用带着协商的口吻继续道：
“我的想法是，咱们各退一步，盛景投资涉黑、暴力征地、操纵群体性事件、行贿送礼这些显性、恶性的违法问题，该严查严查、该重办重办。但那些代持股权之类的隐性线索，能不能暂时放一放？先稳住当下大局，等这波核查风波彻底平息之后，再择机处置，也给全省大局留个缓冲？”
梁栋端起茶杯，浅抿一口茶，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他心中早已洞悉一切。
所谓的干部牵连、大局不稳都是托词，真正他们坐立难安的，正是那些他们跟盛景投资之间扯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梁栋心中了然，却不动声色，语气更是不带任何情绪：
“二位的顾虑，我心里清楚，也能理解你们的难处。但这次调查启动之前，我曾当着省委常委会全体班子的面，向廖书记立下过军令状。如今调查组证据链已经完整闭环，涉案线索清晰确凿，若是此刻半途搁置，人为封存线索，不仅违背我的初心，更是辜负省委的信任，我既无法向廖书记交代，更无法向中央的反腐部署交代。”
一旁的余亮见状，连忙当起了和事佬：
“梁省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凡事都有变通斡旋的余地。不如这样，稍后我们三人一同联名，向廖书记专题汇报，提议对涉案线索实行分层分类处置。将盛景投资企业刑事犯罪，与干部早年历史经济往来彻底切割、分开办理、分阶段推进。既圆满完成省委部署的反腐肃清任务，又稳住全省干部队伍基本盘，两全其美，最大程度保全全省发展大局。分层分类、分阶段处置的方案，我早已提前向廖书记专题汇报敲定。”
梁栋放下茶杯，接着道：
“目前调查组的处置节奏很明确，涉黑、暴力征地、操纵豁嘴镇群体性事件、行贿利益输送等显性恶性线索，优先攻坚、快速固定证据、适时启动强制措施，尽快肃清明面毒瘤。而涉及干部的股权关联、隐性分红等经济线索，全部统一封存建档、逐条梳理溯源，不会即刻全域公示、批量追责，但绝对不会永久搁置、彻底清零。待企业端刑事案件彻底办结、尘埃落定之后，所有干部涉案线索，一律依规分步核查处置，不存在无限期延后、彻底翻篇的可能。”
这番话一出，金皓眉头瞬间紧紧锁起，心头的侥幸彻底落空，语气不由得带上几分急迫：
“梁省长，分步处置归根结底还是要查！只要这些股权流水、隐性关联线索不彻底销毁、永久封存，迟早会搅动全局！”
他放下所有身段，近乎直白地抛出利益交换的筹码：
“大家同属省委常委班子，共事一场、守望相助。梁省长，能不能高抬贵手，只要此事平稳落幕，往后全省的人事调配、项目落地、改革推进，我们三人全力配合你的所有部署，绝不暗中掣肘、绝不背后拖后腿，这个人情，我们牢牢记下！”
话音落下，包厢内瞬间陷入死寂。
这已经不是委婉求情，而是赤裸裸的高层权力与人情利益交换。
面对三位常委的联名施压与筹码交换，梁栋抬眸而起，眼神骤然锐利几分：
“金书记，执纪反腐，守的是国法党规、是政治底线，从来不是人情交易、权力互换。倘若今日我为了班子私交、为了所谓的人情，刻意为违纪干部开绿灯。那日后全省所有违纪案件、所有腐败问题，又该如何拿捏尺度、公正处置？”
他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我赌上自身全部政治前途推动本次专项核查，初衷从来不是针对任何人，而是要彻底肃清千嶂盘踞多年的利益毒瘤，净化浑浊的政治生态。我绝不能因为班子私交，突破法纪底线、放宽办案尺度，辜负省委与中央的托付。”
利益交换落空，茅玉广无可奈何，只能彻底放软姿态：
“梁省长，我们并非奢求彻底搁置核查、逃避追责。只求放缓核查节奏，给我们留出一点缓冲时间，让我们能够主动自查自纠、主动上缴全部不当收益、主动递交书面检讨，走内部整改处置流程。不对外公开立案、不掀起舆论风波，既保全省委班子颜面，也不给廖书记增添维稳压力，这已是我们最后的底线。”